【正文】
那架涂着“红旗”标志的直升机，卷着巨大的风浪，悬停在了渔船的上方。
螺旋桨刮起的风，把甲板上的东西吹得乱七八糟，连那个刚接好的电缆都在那晃荡。
“这是来要命的。”谢遇安护着沈桂兰，声音低沉，“桂兰，一会儿出了事，你赶紧进船舱，别管我。”
“放屁。”沈桂兰吐出一嘴的沙子，“我要是进了船舱，那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我倒要看看，这赵小龙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一根软梯从直升机上扔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人被推推搡搡地逼着爬了下来。
那人看着狼狈极了，衣服破了，脸上还有血印子。不是赵小龙是谁？
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银色的铝制冷藏箱，那双手死死地扣着箱子的把手，指节都发白了。
“沈……沈总……”赵小龙一落地，腿就软了，差点跪在地上。但他身后的那个黑人雇佣兵，拿着一把冲锋枪，顶住了他的后腰。
“闭嘴！走过去！”雇佣兵用蹩脚的中文吼道。
赵小龙哆哆嗦嗦地走到沈桂兰面前，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
“沈总，对……对不起。”
“别整那些没用的。”沈桂兰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睛盯着那个冷藏箱，“这里面装的啥？炸弹？”
“不……不是炸弹。”赵小龙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是比炸弹还厉害的东西。”
那个黑人雇佣兵走上前，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谢遇安和沈桂兰，那眼神里全是轻蔑。
“沈女士，这是我们老板送您的礼物。”雇佣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这里面装的是‘商业病毒原液’。这不是生化武器，这是一种纳米级别的破坏剂。只要打开这个箱子，里面的气溶胶就会扩散，附着在任何电子设备上，瞬间烧毁所有芯片。您的船，您的电脑，还有您刚连上的那根光缆，都会变成废铁。而且，这病毒会顺着网络，毁掉您的整个集团数据中心。”
沈桂兰心里一惊。这招够毒。这是要把她这几十年积累的信息化成果，一举清零啊。
“詹姆斯这是要跟我同归于尽？”沈桂兰冷笑。
“不，这只是逼您就范的手段。”雇佣兵用枪口点了点赵小龙，“打开它。让沈女士见识一下。”
赵小龙颤抖着手，放在了箱子的电子锁上。
“别……别打开！”沈桂兰突然喝道。
她那一嗓子，把赵小龙吓得手一缩。
“老谢，把信号屏蔽器关了。”沈桂兰说道。
谢遇安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沈桂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那个雇佣兵。她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在那人高马大的雇佣兵面前，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但她的气势，却压得那雇佣兵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你回去告诉詹姆斯，他那一套过时了。”沈桂兰指着那个箱子，“那箱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纳米病毒。那不过是他从威尔逊实验室偷出来的化学溶剂，也就是用来洗钱不留痕迹的‘清洗液’罢了。他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四十年前我就见过这玩意儿，那是用来销毁伪钞油墨的。”
“你胡说！”雇佣兵脸色一变，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闭嘴！再说话我崩了你！”
“崩了我？你试试。”沈桂兰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里是公海，但我的船就是我的地盘。你敢开枪，我那根光缆连接的可是国家安全系统。到时候，这儿所有的生命体征信号消失，你觉得你们那架直升机还能飞出这片海域吗？”
雇佣兵犹豫了。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沈桂兰突然动了。
她猛地抓起甲板上盘着的一根粗缆绳桩，那是固定船用的，死沉死沉的。但她借着船身剧烈晃动的惯性，猛地往旁边一拽。
那缆绳像条鞭子一样，甩向了雇佣兵的脚下。
雇佣兵只顾着看前面，根本没注意脚下。
“啪！”
绳索缠住了他的脚踝。
沈桂兰大喊一声：“老谢，动手！”
谢遇安那是早就蓄势待发，虽然腿脚不好，但这手劲儿还在。他猛地一拉绳子的另一头。
“哎呦！”
那雇佣兵身材魁梧，重心本来就高，再加上船晃，直接被拽得失去了平衡，像根木桩子一样栽向了船舷外。
“扑通！”
一声落水声。
那雇佣兵在水里扑腾着，但他身上穿着防弹衣，重得很，眼瞅着就要沉下去。
赵小龙这下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沈桂兰那临危不乱的样子，又看了看水里挣扎的雇佣兵，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我……我不知道……”赵小龙瘫坐在地上，抱着那个箱子，“我不知道这是假的……他们骗我说这是病毒……逼我来换我的命……”
“换命？”沈桂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小龙，你觉得自己在詹姆斯眼里，值几个钱？你爹赵大海，在采石场的时候，就被他们像扔垃圾一样扔在那了。要不是我们救他，他早成了烂泥。你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吗？”
“我爹……我爹被他们扔了？”赵小龙瞪大了眼睛，眼里的血丝都要爆开了。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沈桂兰叹了口气，“把箱子关了。告诉我，詹姆斯那艘游轮的具体坐标。我不杀你，但我需要那个坐标。”
赵小龙颤抖着，关闭了电子锁。
“坐标……坐标是北纬23度，东经117度……”他报出了一串数字，“就在那个暗礁区的后面……”
谢遇安迅速记录下来，然后拿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那是求救信号，也是定位信号。
附近巡逻的海警船，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汽笛声从远处传来，几艘白色的执法船破浪而来。
沈桂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救援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把他带下去，看好了。”谢遇安指挥着林队长，把赵小龙押进了船舱。
就在沈桂兰准备转身回驾驶舱的时候，她的脚踢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赵小龙刚才被推倒的时候，从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
一个透明的塑料卡片套。
沈桂兰弯腰捡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阿慧的工作证。
照片上的阿慧笑得很灿烂，但那塑料套子上，却沾着几滴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色的血迹。
沈桂兰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阿慧……”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血……是阿慧的？她在詹姆斯手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桂兰死死攥着那个工作证，眼里的泪水在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詹姆斯……”她对着大海，咬着牙根说道，“你若是敢动阿慧一根毫毛，我要你整个威尔逊家族陪葬！”
此时，海风更大了，像是要把这一场跨越四十年的恩怨，彻底卷进这无底的海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