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京城的风那是出了名的硬,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似的。
沈桂兰站在什刹海这处老宅的院子里,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刚才那帮警察把林枫带走后,这院子总算是清静了,可沈桂兰心里头那股子火,却是越烧越旺。
她记得清楚,前世这宅子虽然荒废了,但从来没人敢动。直到后来有个开发商想拆,结果挖出了东西,才不了了之。
“老谢,”沈桂兰指着院子角落那口早就枯了的老井,“往东南角,数三步。”
谢遇安没多问,拄着拐杖走过去,用脚尖点了点地,“这儿?”
“对,就是那儿。挖。”
谢遇安回头招呼了两个心腹保镖,这俩小伙子那是真出力,抄起带来的工兵铲就开工。这地界儿那是硬土,夹杂着碎石瓦砾,挖起来当当直响。
沈桂兰就站在旁边看着,大衣领子竖起来挡着风。她这脑子里,全是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那时候她听那个游方道士说过,这宅子底下埋着“煞气”,其实现在想来,那哪是什么煞气,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封了什么东西。
大概挖了半米深,铲子突然“当”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老板,有东西!”保镖喊了一声。
沈桂兰蹲下身子,也不嫌脏,伸手把上面的浮土扒拉开。露出来的,是一块厚厚的水泥板,上面还画着几道暗红色的符咒,看着挺渗人。
“砸开。”沈桂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保镖抡起大锤,几下子就把那水泥板给砸碎了。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顺着破洞就冒了出来。
谢遇安赶紧把沈桂兰往后拉了拉:“小心熏着。”
沈桂兰摆摆手,拿手帕捂着鼻子,让保镖打亮手电筒往里照。
这下面竟然是个地窖!
而且是那种特意加固过的地窖。
沈桂兰二话没说,踩着那破洞边的砖头就跳了下去。谢遇安一看,也赶紧跟着跳了下去。
地窖里不算大,空荡荡的,没啥金银财宝。只有角落里堆着好几个大木箱子。箱子都烂得差不多了,一碰就掉渣。
沈桂兰走过去,掀开一个箱盖。
里面装的不是金条,是满满一箱子发霉的布料。那是早年间那种土织布,还没染色的,看着跟抹布似的。
谢遇安有些失望:“桂兰,这……这就是藏的宝贝?”
沈桂兰没说话,她伸手在那些样布中间摸索。这箱子底下,肯定有夹层。前世那个开发商之所以停工,就是因为挖到了这箱子底下的东西。
果然,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笔记本。
她用力一抽,把那个本子拿了出来。封皮都烂没了,里面的纸也是黄脆黄脆的,但这上面的字迹,是用特殊墨水写的,还没怎么掉色。
翻开一看,沈桂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本账本。
而且是一本记录着从1942年到1982年,整整四十年间,沈家海外资金流向的密电码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对应的是一个个日期和代号。每一笔钱,都不是小数目,那是沈家当年在南洋做生意积攒下来的家底。
“原来在这儿……”沈桂兰喃喃自语,“我就说,爹当年怎么可能一分钱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地窖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快!就在下面!给我下去抢!”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下来。
紧接着,几道手电光束乱晃,十几个穿着黑夹克的壮汉跳了下来,把本来就不大的地窖挤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件呢子大衣,戴着个金丝眼镜,看着挺斯文,但这会儿脸上那一脸的横肉却把他那点斯文给毁了。
正是沈桂兰的那个堂叔,沈睿真。
“沈桂兰!你个外嫁女,竟敢私自闯入我沈家的祖宅地窖!”沈睿真指着沈桂兰,一脸的贪婪和凶狠,“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交出来!这是沈家的东西,你个外人没资格碰!”
沈桂兰把账本往怀里一揣,冷笑了一声:“沈睿真,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这宅子是我爹名下的,这地窖也是我爹封的。你算哪根葱?跑这儿来撒野?”
“少废话!”沈睿真眼珠子一转,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沈沧海当年是因为‘通敌’才跑路的!这宅子里的东西,那是赃款!我现在作为沈家的长辈,有权收回!你们几个,给我上!抢过来!”
那十几个壮汉一听,摩拳擦掌就要动手。
地窖里空间狭小,沈桂兰和谢遇安被逼到了墙角。
“想动手?”
谢遇安往前跨了一步,把沈桂兰护在身后。他虽然是八十多的老头了,但这气势,那是一点不输。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红彤彤的证件,往前面一晃。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爱国侨领谢遇安!这是我刚刚拿到的,由商务部陆正阳主任亲自签署的‘历史遗留问题专项调查函’!”
谢遇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封闭的空间里,那是带着回音的,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谁敢动一下,那就是阻碍国家调查!那就是跟国家过不去!”
那几个壮汉愣住了。他们也就是沈睿真花钱雇来的混混,平时欺负老实人还行,一听“国家调查”这几个字,腿肚子都转筋。
“咋回事啊大哥?这……这还有当官的掺和?”一个壮汉缩着脖子问沈睿真。
沈睿真也是一愣,但他眼珠子一转,还在那硬撑:“别听他瞎扯!那老头那么大岁数了,能有啥证件?给我打!出了事儿我顶着!”
“我看谁敢!”
谢遇安手里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当啷”一声脆响。
“这地方已经被封锁了,谁要是敢动手,下半辈子就去牢里吃窝窝头吧!”
几个壮汉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