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青柳村。
夜色下的村庄显得格外安静,连声狗叫都没有。
沈桂兰和谢遇安连夜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奔赵家老宅。
沈桂兰拒绝了陆正阳派车护送的好意,她不想打草惊蛇。有些事,得她亲自去掀开那层遮羞布。
赵家老宅的大门紧闭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沈桂兰二话没说,抬脚就是一下。“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被踹开了。
屋子里,赵建国正跪在地上烧香,嘴里念念有词,估计是在求菩萨保佑他别去坐牢。
听见门响,赵建国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香都掉了。
“谁……谁啊?大半夜的……”赵建国回头一看,见是沈桂兰和谢遇安,脸色顿时变了,“沈桂兰?你……你来干啥?这可是我的家!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犯法?”沈桂兰冷笑一声,大步走进屋,“赵建国,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法律?”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正中间那张供桌上。上面摆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正中间那个最大的是赵铁栓的,那是赵建国的爹。
“把你那套收起来吧。”沈桂兰指着那个牌位,“你爹留给你的‘保命符’,我今儿个就要给它撕了。”
“你……你想干啥?”赵建国一看沈桂兰直奔牌位去了,慌忙爬起来要拦,“你别动我老祖宗!那是……”
谢遇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赵建国的胳膊,稍微一用力,赵建国就疼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老实点!”谢遇安喝道。
沈桂兰走到供桌前,伸手就把那个落满灰尘的香炉给掀翻了。香灰撒了一地,那是烟尘滚滚。
“沈桂兰!你个泼妇!你要遭报应的!”赵建国在那跳脚大骂。
沈桂兰没理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赵铁栓的牌位。
她记得,前世赵建国有次喝醉了,抱着这牌位哭,说什么“老爹留下的话,一定要守住沈家那女人”。
她伸手把那个牌位拿起来,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
牌位的底座居然是活动的!
从里面的夹层里,掉出来一张发黄的纸。
那纸已经受潮了,上面还有些霉点,但字迹还能勉强看清。
沈桂兰弯腰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
那是一份协议。
签署日期是1942年。
甲方是沈睿真的父亲,乙方是赵铁栓。
内容写得那是清清楚楚:
*“乙方赵铁栓,愿代为看管沈氏孤女沈桂兰,直至其终老。以此为条件,甲方每月支付大洋五块,口粮百斤。另,乙方需通过婚姻手段,将沈桂兰终身困于青柳村,不得让其接触外界,更不得让其知晓家族资产之事。”*
这就是一份彻头彻尾的“雇佣契约”!
也是一份长达四十年的“监视令”!
沈桂兰的手都在抖。
怪不得!怪不得赵建国当年死活要娶她!怪不得这四十年赵家变着法儿地折磨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做生意,甚至后来想把她卖给那个什么矿主!
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命运的捉弄,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赵家,就是沈睿真安排在她身边的一条看门狗!
“赵建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桂兰猛地转身,把那张发黄的协议狠狠甩在赵建国的脸上。
“这就是你嘴里的‘看在情分上娶孤女’?这就是你嘴里的‘救命之恩’?你们赵家,拿了我四十年的卖身钱,把我当牲口一样圈着,这就是你们的情分?!”
赵建国被那张纸砸得蒙了圈。他看清上面的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他哆嗦着嘴皮子,“这是老辈人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我看你比谁都清楚!”沈桂兰厉声喝道,“刚才在地窖里,那个账本上最后的缩写就是ZJG!钱呢?那些年沈睿真给你们的卖命钱,都让你挥霍哪去了?!”
赵建国被戳穿了心事,彻底崩溃了。
“我不服!凭什么?!”赵建国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挣脱了谢遇安的手,扑上来就要抢那张协议,“那是我的钱!是我爹拿命挣来的!给了那个孤女也是白给!我是她男人,她的钱就是我的钱!”
他伸手就要撕那协议。
“想撕?没那么容易!”
谢遇安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去,精准地扣住了赵建国的脉门。赵建国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臂就被反拧在了供桌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赵建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时候,外面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村里的邻居。不少村民披着衣服跑过来看热闹,把赵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咋回事啊?这是沈桂兰回来了?”
“听说是赵建国偷了人家东西……”
“啧啧,我就说这赵家不是好东西,当年就不该那么欺负人家孤女。”
沈桂兰拿着那份协议,走到门口,面对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各位乡亲父老!”沈桂兰大声说道,“这是赵家四十年前签的卖身契!他们赵家,拿了别人的钱,把我当狗看了四十年!今儿个,我就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我要起诉赵家,追回这四十年来所有的‘代管抚养费’及利息!一分一毫,我都不能少!”
“好!告得好!”
“这种人就该把牢底坐穿!”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在指责赵家。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两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大灯,直接开到了赵家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挺斯文,但那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径直走到沈桂兰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沈桂兰女士?我是沈沧海先生海外遗嘱的执行人,张律师。”
沈桂兰愣了一下,“我爹的遗嘱?”
“是的。”张律师神色肃穆,“这份遗嘱,是沈先生在海外立下的。里面提到了一份关于四十年前……那场所谓‘意外’的真相报告。”
“意外?”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四十年前,不就是她落水发烧的那次吗?
“是的。”张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递给沈桂兰,“这份报告证明,当年的那场落水,并非意外。而且,关于您父亲的死因……也有一些新的发现。”
沈桂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尖都在颤抖。
原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