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京城火车站的地下仓库,那地界儿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的烂纸味儿,混着几十年没洗过的厕所那种骚气,熏得人脑仁疼。灯泡也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昏黄昏黄的,滋滋啦啦地响,照得人影跟鬼似的。
沈桂兰捏着鼻子,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发黄的存包票,那是赵建国那个老东西身上搜出来的,也是她父亲留下的最后念想。
“大娘,这……这地儿这会儿没人用了,您确定要开?”看门的大爷是个瘸腿老头,拿着个大钥匙串,哗啦哗啦地在那试锁。
“开。少废话。”沈桂兰没好气地说道。
谢遇安在一旁扶着她,另一只手捂着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大佬,哪受过这罪,但为了沈桂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下来。
“就是这儿了。”老头指着角落里一个生锈的铁柜子,“这柜子几十年没人动了,要是打不开,我可没法子。”
沈桂兰走上前,看着那个满是灰尘的柜门。这不仅仅是个柜子,这是她父亲四十年前给她留的一条命。
她从兜里掏出那枚沈家的祖传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虽然生锈了,但这钥匙跟锁芯那是严丝合缝。沈桂兰手腕一用力,那锈死的柜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存折。
只有一个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紫檀木匣子。
沈桂兰屏住呼吸,把那匣子抱了出来。沉甸甸的,压手。
“这就是……老爷子留下的?”谢遇安在旁边轻声问道。
沈桂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层已经发脆的油纸。
露出来的,是一匹布。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匹残卷。
这布看着有些年头了,颜色暗沉,但上面的花纹却是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那是用极细的金线混着蚕丝织出来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透着一股子皇家才有的贵气。
“这是……缂丝?”谢遇安到底是见多识广,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可是‘一寸缂丝一寸金’啊。但这工艺……怎么看着像传说中的‘宫廷缂丝’?”
沈桂兰伸手摸了摸那丝线,指尖传来一种冰凉又温润的触感。她脑子里的记忆瞬间翻涌。
这是沈家的绝活,也是“东方标准”核心工艺的源头。
“这上面有字。”沈桂兰指着残卷的边缘。
那里绣着一串极小的暗码,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沈家独有的标记,代表着这东西的正统身份。
“桂兰,这玩意儿可不简单。”谢遇安神色凝重,“前两天我听陆正阳提过一嘴,国家丝绸博物馆正在搞个大项目,要修复一批清宫的缂丝文物。但这技术失传了,全世界都找不着能接这活儿的人。这残卷,要是真货,那就是无价之宝。”
沈桂兰冷笑了一声。无价之宝?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但对林家来说,这就是催命符。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正阳的电话。
“陆主任,我是沈桂兰。我手里有个东西,想请你给掌掌眼。关于丝绸博物馆那个修复项目的。”
电话那头陆正阳显然吃了一惊,随即大喜:“沈总?您在京城里?太好了!林家这几天正闹腾呢,说他们有独门秘籍。您要是能……”
挂了电话,没过两分钟,沈桂兰的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沈桂兰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听着挺儒雅,但透着股子阴冷。
“是沈桂兰沈总吧?我是林建岳。”
沈桂兰眼神一冷,果然是那条老狐狸。
“林先生大半夜的不睡觉,给我这小老百姓打电话,有何贵干?”
“明人不说暗话。”林建岳在那头笑了笑,“我知道你从火车站拿了东西。那东西是沈沧海当年偷出去的,本就该属于林家。我给你开个价,五千万,你把那个匣子给我送过来。咱们既往不咎。”
“五千万?”沈桂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建岳,你打发叫花子呢?那残卷是无价的,而且……它是揭开你们林家老底的钥匙。你觉得,我会卖给你?”
“沈桂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建岳语气变得阴狠,“你以为拿个破布就能翻身?在京城里,没我点头,你寸步难行。这残卷要是敢露面,我保不齐它哪天就‘烧’了。”
“那咱们就试试。”
沈桂兰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刚才拍的那张残卷高清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和几个行业大群里。
配文:*“沈氏家传缂丝残卷重见天日,求专业人士鉴定。这工艺,好像跟某些人吹嘘的不太一样。”*
这一招那是立竿见影。不到十分钟,圈子里就炸了锅。
沈桂兰把手机一扔,对谢遇安说道:“走,回酒店。今晚这戏,才刚开始呢。”
刚回到酒店房间,前台就打来电话,说有个快递。
沈桂兰拆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掉出来几张泛黄的纸。
那是四十年前,沈家老宅灭门火灾的消防勘验报告底稿。
沈桂兰的手有些抖。她一直以为那场火是意外,或者是赵建国那帮人干的。但这报告……
她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
起火点:东厢房闺房。
起火时间:凌晨两点。
沈桂兰猛地想起,那天她虽然被赶出来了,但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是凌晨十二点离开的。那时候闺房里根本没人,哪来的火源?
而且,这报告上还有个红笔圈出来的地方,上面写着:*“人为纵火嫌疑大,现场发现助燃剂残留。”*
她的闺房,竟然是有人故意点火烧的?为了什么?为了烧死她?还是为了烧毁什么证据?
沈桂兰只觉得后背发凉。这林家,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