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特区的太阳毒得很,晒得那挖掘机的铲斗都在晃眼。
沈桂兰站在工地的简易棚底下,手里拿着那个刚出土的铁盒子。这玩意儿埋在地下有些年头了,外面裹着的帆布早就烂成了泥,铁皮上也是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子腥臭味。
“桂兰,小心点,别划着手。”谢遇安递过来一副手套,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便携式紫外线灯,“这东西看着不像一般的破烂,刚才那帮工人想抢,幸好陆鸣拦得快。”
沈桂兰没说话,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刮掉了铁盒边缘的一块硬泥。
“老谢,把灯关了。”
棚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沈桂兰打开紫外线灯,对着铁盒里面那张泛黄的合同照了过去。
紫色的光束在纸面上游走,原本看着平平无奇的纸张背面,突然显现出一行淡蓝色的荧光字迹。那是用特殊墨水写上去的,只有在这种光线下才能看见。
“私改公章……非法占地……”
沈桂兰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叶振华……你个老东西,四十年前就敢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
这合同上原本盖的是特区早期开发办的公章,但这隐形字迹却清楚地写着:公章系私刻,地块系强占。而且,这上面的签名,那叫一个张狂,笔锋带着杀气。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谢遇安吹了声口哨,“叶振华要是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怕是要发疯。”
“发疯?那就让他发。”沈桂兰合上铁盒,眼神一冷,“陆鸣,把东西收到车上去。记住,要快,别让人看见。”
陆鸣点点头,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铁盒,塞进了那辆防弹轿车的后备箱里。
沈桂兰转过身,看着不远处那群还在探头探脑的建筑工人。她知道,这人群里肯定混着叶家的眼线。
她突然叹了口气,故意拔高了嗓门:“唉!真是晦气!我还以为挖出什么宝贝了呢,结果是一盒死人用的迷信物件!什么太岁肉灵芝,全是假的!”
她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把这坑填了!别耽误了咱们奠基的好时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回头找个大师烧了!”
那几个工人一听是迷信物件,一个个吓得直缩脖子。混在人群里的那个眼线,脸色变了变,转身就往工地外跑。
没过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冲到了工地门口。
车门一开,叶振华走了下来。
这老东西今天穿了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看着挺体面,但这会儿那脸色可是黑得跟锅底似的。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个个横眉立目。
“沈桂兰!把东西交出来!”叶振华也不绕弯子,上来就喊,“那是我叶家的族谱!是我早年间遗失的家族遗物!你要是敢私吞,我让你在特区待不下去!”
沈桂兰站在挖掘机旁边,都没正眼瞧他:“叶老爷子,您这记性可真差。刚才不是说是迷信物件吗?怎么这会儿又成族谱了?这地是我沈家的,地底下的东西,自然也是我沈家的。您凭啥拿走?”
“那是我的!”叶振华急了,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当年……当年那是私下协商好的!这地虽然没过户,但东西是我的!”
“私下协商?”沈桂兰心里暗笑,这老狐狸上钩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按在了衣兜里的录音笔上。
“叶老爷子,您可得想清楚了再说。这地皮是国有土地,什么时候轮到您私下协商了?您这是承认当年的转让手续有问题?”
“有问题又怎么样?!”叶振华被气昏了头,这会儿只想把那个装着他罪证的铁盒拿回来,“那地本来就是我们叶家的!那个公章……那个公章虽然是刻的,但也是为了办事!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哦——原来当年的公章是您自己刻的啊。”
沈桂兰突然提高嗓门,对着旁边早就等候多时的陈忠馆长招了招手。
“陈馆长,您听听,这可是叶老先生亲口承认的。这要是还不算‘具有重大史料价值的经济档案’,那什么算?”
陈忠馆长带着两个助手从板房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证件:“我是特区博物馆的。叶先生,您刚才提到的私刻公章、非法占地,已经涉嫌违法。这个铁盒里的文件,属于重要文物,必须上交国家封存。”
“什么?!”叶振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抢!把东西抢回来再说!”
那几个保镖刚要动,陆鸣和谢遇安的人立马围了上去。
陆鸣那身手,那叫一个利索。只见他身形一闪,直接绕到了叶振华的身后,一只手扣住叶振华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一拧,直接把这老头按在了挖掘机冰冷的履带上。
“哎呦!我的老腰!杀人了!”叶振华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沈桂兰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清单,拍在叶振华面前的履带上。
“叶老爷子,别嚎了。这是你非法占地造成的公有财产损失清单。一共三百万,那是当年的价,算上利息,您现在欠国家这个数。”沈桂兰比划了一个手势,“签个字,声明放弃特区所有待建项目,这事儿咱们还能私了。不然,明天这假公章的事儿,就是《特区报》的头版头条。”
叶振华被按得脸贴着铁板,看着那份清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狠!”
就在这时候,那台一直没熄火的挖掘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咣当!”
整个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怎么回事?”沈桂兰转头看去。
司机探出头,一脸惊恐:“沈总!下面……下面好像是挖到硬茬子了!像是钢筋混凝土!”
沈桂兰心里一惊。这地方以前是荒地,哪来的钢筋混凝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