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军号声还没响，林浅浅就醒了。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霍骁的那句话——“我只认结果”，像咒语一样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她本来以为霍骁会冷落她，或者干脆不理她。可是晚饭时，他还是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虽然没说话，但那鱼刺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外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浅浅屏住呼吸，听见那是厨房方向传来的。她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走到门边，悄悄掀起门帘一角。
晨光熹微，透过窗户洒进厨房。
霍骁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宽阔的后背和结实的肌肉线条。晨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沉默的温柔。
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勺子，缓慢而有节奏地搅动着锅里的粥。
那个画面太具生活气息，以至于林浅浅有些恍惚。这哪里是什么“活阎王”，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勤恳的丈夫。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霍骁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
“醒了？”
他没回头，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
林浅浅愣了一下，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便“嗯”了一声。
“出来洗脸，准备吃饭。”
霍骁说完，关了火，转身去拿碗。
林浅浅赶紧收回视线，快速洗漱完毕，在方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咸菜丝，上面淋了点香油，闻着挺香。
霍骁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过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吃。”
依然是惜字如金。
林浅浅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软烂适口，带着小米特有的清香。她偷眼去瞧霍骁，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还在队列里一样。
吃完早饭，霍骁起身收拾碗筷。
林浅浅这次没犹豫，抢先一步站起来：“我来洗。”
她刚碰到碗，手背上那道烫伤的红痕就露了出来。霍骁的目光在伤口上停留了一秒，没说话，松开了手。
林浅浅站在水池边洗碗，水有点凉。霍骁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无声的注视让林浅浅有些紧张，手里的碗差点滑脱。
“今天岛上逢集。”
霍骁突然开口。
林浅浅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
“有车去。”他补充了一句。
“你是说……我可以去？”林浅浅有些不敢相信。她还以为会被关禁闭，或者至少会被冷眼相待。
霍骁没回答，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粮票和一张十块的人民币，走到桌边压在茶杯底下。
“需要什么，自己买。”
说完，他拿起墙上的军帽戴上，整了整衣领。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林浅浅，声音低沉：“集上人多，跟紧赵大柱。别乱跑。”
“知道了。”林浅浅连忙应道。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浅浅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十块钱和粮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是他给她的家用？还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她把钱和粮票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然后打开皮箱，找出一身相对朴素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裤子换上。看着镜子里那个依然有些娇气、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的女孩，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日子总要过下去。
九点整，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准时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赵大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正叼着根烟卷跟哨兵聊天，看见林浅浅走出来，连忙把烟掐了，憨厚地笑了笑。
“嫂子！营长交代了，让我一定把你看好。集上虽然都是军属和岛民，但也有外面来做生意的人，您别乱走。”
林浅浅点点头：“麻烦赵排长了。”
车子发动，沿着环岛公路开去。经过训练场时，赵大柱稍微放慢了车速。
“嫂子你看，那是咱们营在训练。”
林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烈日下的海滩上，一队士兵正扛着圆木在进行负重奔跑。沙土飞扬，口号声震天。
在这些绿色的身影中，林浅浅一眼就认出了霍骁。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贲张起伏，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淌下来。他跑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有力，像是一头矫健的猎豹。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霍骁忽然转过头，朝吉普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尘土飞扬的距离，林浅浅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车子很快开过去了，林浅浅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个在厨房里默默煮粥的男人，和这个在烈日下带领士兵冲锋的硬汉，渐渐在她脑海里重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