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把水桶放在厨房门口,拉着林浅浅坐到桌边。
他翻出那个铁皮药箱,拿出棉签和红药水。
“伸手。”
林浅浅乖乖伸出手。
霍骁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给她涂药。他的动作不算温柔,棉签按在伤口上有点疼,林浅浅缩了一下手。
“忍着。”他低声说。
涂完药,他又找了块白纱布,把她的指尖缠了几圈。
“以后这种重活,等我回来做。”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或者找赵大柱。”
林浅浅看着那个缠得像粽子一样的手指,心里憋了一股劲。
她不想当那个只会被人嘲笑、事事都要男人代劳的“废物”。
“我自己能行。”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霍骁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二天霍骁一早出了门,林浅浅就翻出了家里的面粉袋。
她决定学做饭。至少,要能做出一顿像样的饭,不再让那些闲话有把柄可抓。
她记得母亲以前做过鸡蛋饼,看着挺简单。
和面,打蛋。
面粉飞扬,弄得她满鼻子都是。鸡蛋壳掉进面糊里,她费劲地用筷子往外挑。
炉子里的火苗窜上来,铁锅很快冒了烟。
林浅浅手忙脚乱地倒油,油刚热,她就把那一盆稀稠不均的面糊倒了进去。
“滋啦——”
油烟腾起,面糊在锅里迅速凝固,底部瞬间变得焦黑。
她想翻面,手里的锅铲却怎么也不听使唤。锅把手因为常年使用有些松动,她心里一急,用力一颠锅。
滚烫的热油顺着锅边溅了出来。
“啊!”
几滴热油直接溅在林浅浅握着锅把的右手手背上,瞬间起了几个亮晶晶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锅铲掉在地上,焦黑的饼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林浅浅疼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看着手背上的水泡,那种挫败感比疼痛来得更猛烈。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霍家嫂子?你在家吗?”
是个怯生生的声音。
林浅浅赶紧抹了一把眼泪,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媳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端着一个小碗。
她是孙小云,住前排房子的军嫂,平时不太爱说话,跟那些爱嚼舌根的军嫂不太一样。
孙小云看到林浅浅红肿的眼睛,目光落在她右手背上那几个骇人的水泡上,吓了一跳。
“哎呀!嫂子,你这手怎么了?烫着了?”
林浅浅有点狼狈,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不小心……”
“这哪是没事啊!都起泡了!”孙小云急得直跺脚,“得赶紧处理,不然要感染的!我陪你去卫生所找陈军医看看吧?就在后头不远。”
林浅浅看着厨房里那一塌糊涂的景象,又看看火辣辣的手,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两人锁了门,往卫生所走。
路上,孙小云小声说:“嫂子,你别太往心里去。李委员那人就是嘴碎,其实心眼不坏……那个,霍营长对你真好,那天在水房,大家都看呆了。咱们这家属院,还没谁家男人能那样护着媳妇呢。”
林浅浅听着,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谢谢。”
卫生所里很安静,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陈军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刻板。
他拿起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林浅浅手背上的水泡。
“嘶——”林浅浅疼得吸了口气。
“忍着。”陈军医面无表情,“烫伤最怕感染。以后做饭小心点,油锅不像你们城里姑娘玩的香水,脾气大着呢。”
处理完伤口,陈军医推了推眼镜,看着林浅浅:“学做饭急不来。要是霍营长不在,就吃点简单的,别逞强。”
林浅浅低着头“嗯”了一声。
从卫生所出来,孙小云有事回家了。林浅浅独自往回走,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动一下都疼。
走到家属院岔路口,远远地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训练场方向大步走来。
是霍骁。
他今天回来得早。
霍骁也看见了她,目光瞬间锁定了她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脚下的步子陡然加快,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伤处后,才死死盯着那只手。
林浅浅有点心虚,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学……学做饭,油溅的。”
霍骁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种目光并不是责备,倒像是一种压抑着的后怕。
“回家。”
他转身走在前面,但步子明显放慢了,配合着林浅浅的节奏。
林浅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紧绷的后背,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又搞砸了。我想着能给你做顿饭……”
霍骁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没回头,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过了几秒,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无奈,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手疼就别说话。回家我给你做。”
说完,他伸出手,没回头,就那么向后等着。
林浅浅愣了一下,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放进了他宽大的掌心里。
那只大手猛地合拢,握得紧紧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牵着她在夕阳的余晖里,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