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出海的第二天，天色突然变了。
早上起来还是多云，到了中午，整个天空就压了下来，乌云像铅块一样沉，低得仿佛要压到房顶上。海风变得又湿又猛，带着一股子腥咸味，刮在脸上生疼。
林浅浅右手还缠着纱布，用左手笨拙地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收回来。
刚收完，孙小云就匆匆跑过来了，手里端着个饭盒。
"嫂子，这是营长让赵排长送来的午饭。"她把饭盒递给林浅浅，神色有点紧张，"对了嫂子，我刚听我家那口子说，气象站发了预警，有个台风正在往咱们这边移动，可能今晚或者明天就能到。你一个人在家，门窗可得检查好了，晚上风大，千万别出门。"
"台风？"林浅浅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沪市也遇到过台风，但那是在钢筋水泥的楼房里，顶多就是风大雨大，从来没觉得有多可怕。可在这座孤悬海外的荒岛上，在这样简陋的平房里，"台风"两个字听在耳朵里，分量陡然重了许多。
"大概几级？"
"听说是十级以上。"孙小云皱着眉，"嫂子你快进屋吧，我回去收拾收拾，还得帮隔壁李婶家搬东西。有事你喊一声。"
孙小云走了，林浅浅端着饭盒进屋，把门关紧。
她环顾四周，打量着这间住了几天的屋子。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插销有点生锈；门是薄薄的木板门，关上之后还能看见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屋顶是瓦片铺的，不知道结不结实。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下午，风力明显增强了。
屋外的椰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枯枝烂叶在院子里乱飞。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缝隙里往里灌冷风。
林浅浅搬了张凳子，想去检查一下窗户的插销。她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撑着墙，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窗栓。
结果刚一使劲，凳子腿晃了一下，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啊！"
她勉强用左手撑住了窗台，才没摔个狗吃屎，但右手磕在了窗框上，疼得她直吸凉气。
林浅浅爬起来，看着那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窗户，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霍骁不在的感觉吗？
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扛，连检查个窗户都做不到。
傍晚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下来，雨也开始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
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嫂子！嫂子开门！"
是赵大柱的声音。
林浅浅赶紧去开门。赵大柱披着雨衣，浑身是水，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腋下夹着一盏马灯。
"嫂子，营长那边通讯断了，台风提前了，他们可能赶不回来，要在岛上避风点躲一晚。"赵大柱语速很快，把东西塞给林浅浅，"这是晚饭，还有马灯，夜里要是停电就点这个。门窗关紧了别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营长走前交代过，晚上会有哨兵在你家院外执勤，真有事儿你就大声喊，别自己硬撑。"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雨幕里。
林浅浅握着马灯冰凉的把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和倾盆大雨，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霍骁回不来。
他要在外面躲一晚。
那他安全吗？那个避风点能扛得住十级台风吗？
她把门关紧，插上两道栓，又搬了张桌子顶在门口。
入夜后，狂风呼啸，暴雨如注，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密集的爆响，像是有无数石子在敲打。屋里冷得像冰窖，林浅浅裹着被子蜷缩在里屋床上，点亮了马灯。
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突然，头顶的灯泡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彻底熄灭。
停电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马灯那点微弱的光。
林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裹着被子，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像野兽在嚎叫，窗户被吹得哐哐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哀鸣，随时会被掀开。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林浅浅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结果看见雨幕中似乎有一个人影，笔直地站在她家院外的老槐树下，穿着雨衣，一动不动地面向她的窗户方向。
她吓得屏住了呼吸。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了。
哨兵。
赵大柱说的，霍骁安排的哨兵。
又一道惊雷炸响，窗户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浅浅抓紧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在风雨中颤抖的窗户。
她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外面有人在守着她。
那是霍骁留给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