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巨兽,嘶吼着撞击着这间小小的平房。
林浅浅蜷缩在床角,马灯放在脚边,昏黄的光在灌入的冷风中剧烈晃动,随时可能熄灭。
窗户的哐当声越来越密集,像是随时会散架。她能听见木框在风中挣扎的吱嘎声,那是腐朽的木头在惨叫。
"嘭!"
一声脆响,打破了所有的预想。
一块窗玻璃被飞来的树枝击中,瞬间碎裂成无数晶亮的碎片,风雨夹杂着玻璃渣猛地灌入屋内。
"啊!"
林浅浅尖叫一声,下意识用被子挡住脸,整个人往床角缩。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狂风卷着枯叶和碎屑在屋里肆虐。马灯被风吹得晃了几下,扑腾一声,灭了。
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和混乱。
"嫂子!嫂子!"
窗外传来急促的喊声。那个一直守在院子外面的哨兵冲了进来,他穿着雨衣,浑身是水,试图用身体堵住破损的窗户。
但风雨太大,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反而被吹得连连后退。
"嫂子!你先找东西堵上!"他隔着破碎的窗户朝里喊,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支离破碎,"我马上去叫人!你别怕!"
他的声音很快被风声吞没,脚步声远去。
林浅浅在黑暗中哆嗦着,伸手去摸床边的东西。她摸到了一把椅子,想拖过去堵窗户,但单手无力,椅子刚挪动就被风吹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更多的雨水灌进来,地上很快积了水,冰冷刺骨。
她蜷缩在床角,裹着湿透的被子,绝望地看着那个破洞,心里一片冰凉。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院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高大身影冲了进来。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的轮廓——
是霍骁。
他军装紧贴在身上,脸上全是雨水,额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眼看见破碎的窗户和缩在床角、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林浅浅,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眼底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狠戾和焦急。
"躲开!"
他几步跨到窗前,用宽阔的肩膀和背部死死抵住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框。
风雨被他挡住大半,屋里的冷风瞬间小了。
他回头,低吼:"找东西!绳子!床单也行!快!"
声音嘶哑却异常镇定,像是一道穿透黑暗的光。
林浅浅如梦初醒,扑到床边,用没受伤的左手扯下床单,跌跌撞撞地递过去。
霍骁单手接过,牙齿咬住一端,配合右手,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将床单拧成绳状。
他一脚踢开椅子,用肩膀顶着窗框,另一只手飞快地将床单缠在窗框和墙壁上坚固的铁钉上,绕了几圈,死死打结。
整个过程在狂风暴雨中完成,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像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终于,窗户被固定住了。
风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屋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一片狼藉。
地上是碎玻璃和积水,床单被扯得皱皱巴巴,只有霍骁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他转过身,浑身滴水,一步步走向林浅浅。
林浅浅看着他额角的血痕、湿透的军装和那双在昏暗中依旧灼亮的眼睛,累积的恐惧、委屈、寒冷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猛地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他走到面前时,突然从床上扑了过去。
她伸出左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湿冷的腰身,把脸埋在他仍带着风雨气息的后背上。
眼泪终于决堤。
霍骁的身体瞬间僵住,像一块礁石。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死死攥着他衣服的手,又感受着后背上那具颤抖的身体。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同样湿透的手臂,反手将她冰冷发抖的身体紧紧圈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头顶,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别怕。我在。"
屋外的风雨依然在咆哮,闪电不时照亮这间破败的小屋。但林浅浅觉得,这是她这辈子睡过的最安稳的地方。
因为有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