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屋里就响起了动静。
林浅浅是被穿衣的声音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霍骁正站在床边,往那个洗得发白的挎包里塞东西。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皮带勒得紧紧的,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只有眼底的乌青掩盖不住的疲惫。
“这么早?”
林浅浅撑着身子坐起来。
霍骁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师里批了三天假。”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早起的沙哑。
林浅浅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回去?”
“嗯。”霍骁把那个湿信封和电报塞进挎包内侧,贴近胸口的位置,“老头子情况不好,得回去看一眼。”
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和几张粮票,放在林浅浅的枕头边。
“这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钱省着点花。”
他的目光扫过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下一块淡粉色的印记。
“重活别干,等赵大柱来。”
林浅浅捏着被角,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那句“我跟你回去”在喉咙里滚了滚,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去了能干什么?那个家里有个精明的后妈,还有一个即将病逝的父亲,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错嫁”媳妇,去了只会给霍骁添乱。
“好。”她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霍骁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握在门把上,突然停住了。
“院墙东南角。”
林浅浅一愣:“什么?”
霍骁没回头,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什么紧急任务:“那边土松,我埋了个小铁盒。里面有点应急的东西,还有张图。”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稍微低了点:“图上标了靠岸那片礁石区,退潮的时候可以去看看。那地方……东西多。”
说完,没等林浅浅反应过来,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晨雾还没散,家属院里灰蒙蒙的。
林浅浅下床跑到窗边,看见霍骁的高大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里,只留下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起海岛上的“资源”,甚至给她留了地图。
虽然人走了,但这地图,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这个陌生的海岛拴得更紧了些。
上午,赵大柱来了。
他拎着一小筐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菜,甚至还有两块豆腐。
“嫂子!营长交代了,让我这几天负责给你挑水劈柴!”赵大柱把菜放在厨房,嗓门还是那么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营长他……家里出事了?”
林浅浅把菜接过来:“嗯,公公病重。”
赵大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嫂子,你也别太担心。营长这人硬气,什么坎儿都能过。就是那家里……唉,俺听老士官说过,霍营长亲妈走得早,老爷子以前又偏心后妈带来的那个小的。营长这些年,跟家里关系一直僵。”
林浅浅把菜放进水盆里,点了点头:“我知道。”
下午,林浅浅实在坐不住。
她把霍骁临走前说的地方找了出来。
院墙东南角,就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那里的土确实比别处松软。
她找了根树枝,蹲在地上慢慢挖。
没多深,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生锈的铁皮盒子,以前装饼干的那种。
林浅浅把它挖出来,擦掉上面的泥土,打开盖子。
里面东西不多:几张旧票证,几枚备用纽扣,一卷胶布,还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她展开那张纸。
是一张手绘的海图。
画得很粗糙,用的是铅笔,但线条很硬朗。图上画着这片海域的轮廓,用虚线标出了暗礁和深水区。
在靠近码头的一处礁石区,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赶海”。
林浅浅看着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纸面。
霍骁是个粗人,画画肯定不在行,但这图上的每一笔都很用力,透着股认真劲儿。
她抬起头,透过院子破败的篱笆墙,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她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突然被一种好奇填满了。
明天是大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