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的话像根刺,扎在林浅浅心头,拔不出来。
她把那些没做完的贝壳风铃收进了木盒里,不想再拿出来显眼。
中午,孙小云端着刚出锅的海蛎包子过来了。热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大,海蛎肉的鲜味混着韭菜香,直往鼻子里钻。
“快趁热吃,凉了就腥了。”孙小云把碗推给她。
林浅浅刚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林浅浅!有信!”
邮递员老吴那破锣嗓子在院外喊了起来。
林浅浅心里一动,放下包子跑出去。
是一封来自沪市的信,信封是那种上好的牛皮纸,摸起来厚实得很。
回到屋里,她拆开信封。
信是表姐宋青青写的。字迹娟秀,用的是那种散发着茉莉花香的墨水。
“浅浅表妹:
见字如面。
不知你在那个偏远海岛过得可还习惯?我如今已随霍锋搬进了机关大院。这边的房子虽不如沪市宽敞,但胜在清静,设施也齐全。婆婆待我极好,前日特意让人炖了阿胶鸡汤,说是给我补身子。
霍锋近日晋升了参谋,忙是忙了些,但对我却是一心一意。周末时,我们还去了外滩,他特意托人给我买了条真丝围巾,说是补偿之前的亏欠。
有时候想想,当年的婚约阴差阳错,竟成就了我与霍锋的缘分,或许是天意吧。你在海岛,万事需小心,若过得不顺心,不妨来信说说,毕竟是一家人……”
信纸在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浅浅盯着那句“阴差阳错,竟成就了我与霍锋的缘分”,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她顾不上扶,快步走到里屋,拉开五斗柜最底层的抽屉,翻出那份结婚申请的复印件。那是她来之前,母亲偷偷塞给她的。
她颤抖着手展开那张已经泛黄的纸。
男方签名处,那两个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霍骁”。
没有错。她嫁的确实是霍骁。
可为什么宋青青信里的语气,那么像她才是那个原本就该嫁给霍骁的人?而且……霍锋晋升参谋,住机关大院,那是她原本该过的生活。
而现在,她在这个漏风的平房里,吃海蛎包子,听李桂花的闲话。
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浅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结婚申请和信纸塞进抽屉里。
霍骁站在门口,一身尘土,作训服的领口敞着,额头上全是汗。他今天明明说要在训练场待到晚饭后才回。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碗凉透的海蛎包子,又看了看神色慌张、脸有些白的林浅浅。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沉。
“没……没事。”林浅浅低下头,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演练科目提前结束。”霍骁走进来,把军帽挂在衣架上。
他走到桌边,看见那个只咬了一口的包子,还有桌上被撕碎的一角包子皮。
他没问信的事,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把那个剩下的包子拿起来,塞进嘴里。
“不喜欢吃韭菜?”他一边嚼一边问,语气平淡。
“啊?不是……就是突然不太饿。”林浅浅有些结巴。
霍骁三两口把包子吃完,又把桌上掉落的碎皮捡起来,扔进嘴里。
“别浪费粮食。”
他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晚上想吃点什么?”
林浅浅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胃口,随口说道:“随便。”
霍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喝口水。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有些粗糙,却很热。
林浅浅缩回手,捧着搪瓷缸子,低声道:“霍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三天吗?”
“事情办得快,就提前回来了。”霍骁淡淡地说,没提父亲病情的事,“至于家里……老头子挺过来了,暂时死不了。”
他语气很硬,但林浅浅却听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夜里,林浅浅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青青信里那种炫耀的语气,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当年的婚约阴差阳错……”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臂伸了过来,径直揽住了她的腰。
林浅浅浑身一僵。
霍骁身上带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香,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温热。
“翻来覆去的,吵死了。”
他带着睡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含糊不清,“明天我去炊事班学做糖醋排骨,老陈说你会喜欢。”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像是在抱个枕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林浅浅僵着身子,不敢动,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这个男人,睡着了都比醒着时要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