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霍骁刚出门,孙小云就来了。
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神色有些古怪。
“林妹子……”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是昨天那信吧?我看霍营长把它压在瓶子底下了。刚才我路过,看那瓶子歪了,就……”
孙小云把信递过来:“我看这信封角上有块茶水渍,像是霍营长喝茶时不小心弄湿了,怕你看了生气,才扣下的。你也别怪他,男人嘛,都死要面子。”
林浅浅接过信,心里一酸。
信封确实湿了一角,那块深色的水渍很明显。
她送走孙小云,关上门,颤抖着手撕开信封。
信纸有些皱,字迹也有些模糊。
“浅浅:
前信不详,今又提笔。母亲近日身体尚可,只是每每提及你,总忍不住落泪。她说,当初那场错嫁,因祸得福。若是真让你嫁了霍骁那个凶神恶煞的二流子,怕是没几天就得被磋磨死。
霍锋待青青极好,这次升职,家里还特意摆了酒席。妈说,幸好当初没让你嫁霍骁,不然现在受罪的就是你了……”
林浅浅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幸好没让你嫁霍骁。”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窝上。
原来在娘家人眼里,霍骁就是个“凶神恶煞的二流子”,嫁给他就是“受罪”。而她现在,偏偏就在这个“受罪”的地方,成了那个“凶神恶煞”的人的老婆。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有些发白。
傍晚,霍骁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一进门就扔给林浅浅。
“给你的。”
林浅浅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包上海产的奶糖,大白兔的,这在岛上可是稀罕物。
“哪来的?”她问。
“去师部开会,顺路买的。”霍骁脱下军装,去倒水喝。
林浅浅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
糖纸剥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在糖纸和糖块之间,粘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红纸碎片。那碎片像是被人随手撕下来,又不小心粘上去的。
红纸背面,隐约还能看见半截黑色的字迹。
林浅浅凑近了看,辨认出了那个字。
是个“锋”字。
笔锋凌厉,和结婚申请上那个残片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心头巨震。
这包糖,是霍锋给宋青青买的喜糖?还是……霍骁从哪里拿来特意给她看的?
霍骁喝完水,转过身,看见林浅浅手里的糖纸碎片,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走过来,把碎片拿过来,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以后吃糖小心点,糖纸别乱扔。”
他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个普通的印刷错误。
林浅浅看着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
晚饭后,霍骁突然开始收拾衣柜。
他把林浅浅带来的那几件旗袍一件件拿出来,又把柜子里他的军装腾出一半地方,把旗袍叠好,放进去。
收拾到最后,他拿起林浅浅那件最喜欢的淡粉色旗袍,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到墙角,打开了那个一直锁着的战备箱。
他把旗袍扔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锁上了。
“你干什么?”林浅浅急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岛上风大沙大,穿这东西不实用。”霍骁把钥匙揣进裤兜里,拍了拍箱盖,“锁这儿头防潮。”
“把钥匙给我!”林浅浅冲上去想抢。
霍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带进怀里。
“别闹。”他在她耳边说,“钥匙丢了。等找着了再给你。”
晚上,等霍骁睡熟了,林浅浅悄悄爬起来。
她记得霍骁把钥匙放在了裤兜里。那条裤子就搭在椅背上。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手指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钥匙。
她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借着月光,她走到战备箱前。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林浅浅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
那件粉色旗袍静静地躺在最上面。她把旗袍拿出来,翻看下面的东西。
几本旧书,一个铁皮盒子,还有……
一个红色的信封。
林浅浅拿起那个信封。
是请柬。
烫金的大红请柬,上面印着双喜。
她翻开请柬。
“霍锋 宋青青 订婚留念”
日期,就是她出嫁的前一个月。
请柬的夹层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宋青青穿着时髦的布拉吉,挽着一个穿着干部制服、文质彬彬的男人。那个男人眉眼间和霍骁有六七分像,但眼神温和,嘴角含笑,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霍骁亲启。哥祝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林浅浅看着那张请柬,浑身冰凉。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错嫁是真的,阴谋是真的,而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也是真的。
她慢慢合上请柬,把它放回原处,重新锁好箱子。
她把钥匙悄悄放回霍骁的裤兜里,然后躺回床上,背对着霍骁。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身后,霍骁翻了个身,一只手臂习惯性地搭在她腰上。
林浅浅浑身僵硬,没敢动。
霍骁的手臂收紧了些,把脸埋在她的后颈处,呼吸温热。
在那一瞬间,林浅浅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怀抱,既是一座囚笼,也是在这风雨飘摇的真相里,唯一能让她站稳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