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浅浅还在睡梦中,就被霍骁从被窝里提溜了起来。
“走,带你出海看风景。”
霍骁不由分说地给她套上外套,拉着她出了门。
码头边停着昨天那艘补给船。船长是个黑瘦的老头,叼着个大烟斗。
霍骁把她抱上船,塞给船长十块钱。
“带我媳妇绕岛三圈看风景。”霍骁站在码头上,背着手交代,“开稳点,别让她晕船。”
船长接过钱,嘿嘿一笑:“营长放心,保准把嫂子伺候好。”
船开了。
马达轰鸣,船身随着海浪起伏。
林浅浅扶着船舷,胃里一阵翻腾。她不想看风景,只想回岸上。
船舱里有些暗,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子。
林浅浅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突然发现一个箱子盖没钉死,露出一张纸的一角。
她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物资清单。
最下面赫然印着一行红字:“海岛物资调拨——审批人:霍锋”。
又是霍锋。
这字迹,这名字,像是个甩不掉的影子,无处不在。
林浅浅心跳加速,想把这张纸藏进贴身口袋。
“嫂子,看啥呢?”
船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声音阴森森的。
林浅浅手一抖,纸条掉在地上。
船长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又塞回箱子里,然后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霍营长交代过,船上的东西不能乱碰。会掉脑袋的。”
林浅浅咬着唇,没敢说话。
船绕了三圈,靠岸的时候,林浅浅腿都软了。
霍骁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显然一直盯着这边。
他跳上船,一把揽住林浅浅的腰,把她扶下船。
就在两人脚刚沾地的时候,林浅浅口袋里突然掉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银色的救生哨。
这是她刚才在船舱里趁船长不注意,偷偷顺走的。
霍骁停下脚步,弯腰捡起那个哨子。
他在指尖转了两圈,发出一声轻笑。
“想呼救?”
他捏着哨子,看着她,“跟谁求救?海鸥吗?”
他把哨子揣进自己兜里,“这个没收了。以后也没机会用了。”
回到家,老吴正好骑车过来。
“霍营长!沪市来信!”
霍骁签收,接过信封。
他看都没看,直接划燃一根火柴,把信封的一角点着了。
火苗窜起来,舔舐着信封。
林浅浅急了,想去抢:“那是我的信!”
霍骁一抬手,挡住她。
信封很快烧成了灰烬,飘落在地上。
在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前,林浅浅看见灰烬里露出一角没烧完的残片。
上面依稀有两个字:“错嫁”。
她心如刀绞,趁着霍骁转身去拿扫帚的功夫,飞快地蹲下身,用一块大的贝壳铲起那一小撮灰烬,连带着那个残片,一把塞进了自己的鞋底。
脚底传来灰烬硌着的粗糙感,让她觉得踏实了一些。
晚上,霍骁拎着一个工具箱回来了。
他二话不说,开始在窗户上忙活。
电钻“滋滋”地响,火星四溅。
没过多久,那扇本来就漏风的窗户上,就被焊上了几根拇指粗的铁栅栏。
黑沉沉的铁栏杆,把这间平房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笼子。
霍骁关上窗户,试了试栏杆的牢固程度,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下安全了。”他说。
林浅浅站在床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铁栏杆。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栅栏缝够我伸手捡贝壳。”
霍骁正在收拾工具的手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林浅浅。
那个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顺从,多了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执拗。
过了许久,霍骁哼了一声,转身把工具箱扔到柜顶。
“捡你的贝壳吧。”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把她按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只要你不把手伸得太长,被海浪卷走了就行。”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浅浅看着铁栏杆外那片狭窄的夜空,脚底踩着那点灰烬,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笼子,她早晚要出去。
哪怕是用贝壳,也要一点点把锁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