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霍骁果然把林浅浅送到了炊事班。
炊事班就在营区后面，是一排宽大的平房，烟囱里冒着白烟。
“刘大娘！”霍骁喊了一声。
一个围着围裙、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从里面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哟，霍营长！稀客啊！”刘大娘笑呵呵地迎上来，看见身后的林浅浅，愣了一下，“这是……嫂子吧？”
“嗯。”霍骁点点头，“她在家闲着没事，想来学做饭。你教教她。”
说完，他加了一句，声音沉了下来：“她碰刀的时候，你盯着点。别让她伤了手，也别让她……切到手以外的地步。”
刘大娘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头：“放心吧营长，包在我身上。”
霍骁又看了林浅浅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进了厨房，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旁边堆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胆、海虹和各种鱼虾。
“嫂子，咱们先从处理海胆开始吧。”刘大娘递给她一把剪刀和一个盆，“这玩意儿扎手，你小心点。”
林浅浅接过剪刀，拿起一个黑乎乎的海胆。
她以前从没处理过这东西，只能凭着记忆里霍骁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剪开顶部的硬壳。
“咔嚓。”
壳开了。
林浅浅愣住了。
这个海胆里，竟然满满当当全是金黄色的海胆黄，颗粒饱满，色泽诱人，一点黑色的内脏都没有，干净得像是精挑细选过的极品。
“哎哟！”刘大娘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乖乖！嫂子你这手气绝了！俺们在这干了十几年，都没见过这么肥的海胆！平时那些都是瘪瘪的，这一口下去全是肉啊！”
林浅浅也有些惊讶。
她继续拿起第二个，剪开。又是满满一壳金黄。
第三个，还是一样。
一盆海胆处理完，盆里的海胆黄堆得像座小金山，香气扑鼻。
刘大娘看着那盆海胆黄，啧啧称奇：“嫂子，你这哪是来学做饭的，你是来进货的吧？这运气，买彩票都得中！”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大娘，中午……”
霍骁去而复返，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或者是根本不放心。
他一进门，就看见林浅浅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对着案板上的几根生姜比划。
“干什么！”霍骁几步跨过去，一把夺过菜刀，“谁让你拿刀的？”
刘大娘吓了一跳：“营长，我教嫂子切姜丝呢……”
霍骁没理会刘大娘，他把菜刀握在手里，对着案板上的那条鱼，手起刀落。
“咄！”
鱼头被剁了下来，刀刃深深地嵌进木头案板里。
“部队里切菜，讲究快、准、狠。”霍骁看着她，语气生硬，“不是让你拿刀绣花。想切东西，先学会怎么不切到手。”
林浅浅看着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菜刀，咽了口唾沫。
“我知道了。”她伸手拿过另一把较小的刀，“我用这个。”
霍骁没再拦她，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浅浅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一块生姜。
她没学过部队的剁切法，但她记得沪市饭店里大厨的手法。
刀刃微微倾斜，利用手腕的力量，轻轻落下。
“笃笃笃笃……”
一阵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响起。
霍骁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只见那块生姜在林浅浅的刀下，迅速变成了一堆细如发丝的姜末。每一根姜丝都粗细均匀，甚至能透光。
旁边的几个帮厨战士都看呆了，忍不住凑过来围观。
“我去，嫂子这刀工神了啊！”
“这还是生姜吗？看着跟头发丝似的。”
林浅浅切完姜丝，抬头看向霍骁：“这样可以吗？”
霍骁看着那堆姜丝，又看了看她略显得意的神情。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那股戾气似乎散了一些。
“做个海鲜烩饭试试。”他说，“就用你处理的海胆和这些姜丝。”
林浅浅点点头。
点火，倒油。
她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先把海虹和鱼肉过油爆炒，然后加入淘好的大米和高汤。
最后，她把那一盆金黄的海胆黄铺在最上面，撒上姜丝。
锅盖盖上，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很快，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鲜甜味道就飘满了整个炊事班。
霍骁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大锅，没动。
二十分钟后，烩饭出锅。
林浅浅盛了一碗，递给霍骁。
“尝尝？”
霍骁接过碗，拿起勺子送了一口进嘴里。
海胆的甘甜、姜丝的微辛、鱼肉的鲜美，在舌尖上瞬间炸开。米粒吸饱了汤汁，软糯却不失嚼劲。
他嚼了两下，停住了。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营长的反应。
霍骁咽下嘴里的饭，把碗放在桌子上。
“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大娘，又看了一眼林浅浅，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过两天师部慰问聚餐，就定在咱们营。到时候，让她主厨。”
“啊？”刘大娘愣住了，“营长，这……嫂子能行吗？那可是几百号人的饭……”
“我说她行就行。”霍骁打断了她，目光锁在林浅浅脸上，“既然想在岛上过日子，就得有点真本事。别让人说咱们家属院的媳妇，只会绣花。”
林浅浅看着这个嘴硬的男人，心里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
他这是在给她找事做，也是在给她找个名正言顺待在这里的理由。
“好。”林浅浅点了点头，“我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