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问宴当天,雨停了,空气里带着股土腥味。
霍骁一大早就来了炊事班。
他把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铺在灶台旁边的案板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红色的圆圈和箭头。
“这是什么?”林浅浅有些好奇。
“作战部署图。”霍骁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指着一个红点,“这有个高地,也就是三号蒸柜,左起第三格。那位置气压最稳,受热最均匀,海胆必须放那儿。”
他又指了个蓝点:“这是火力覆盖区,也就是大灶。螃蟹现杀现蒸,时间不得超过八分钟,多一分钟肉就老了,少一分钟不熟。你记住了吗?”
林浅浅看着那一本正经的“作战地图”,嘴角抽了抽。
“霍营长,你是来做饭的还是来打仗的?”
“做饭就是打仗。”霍骁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军用表,“还有四十分钟开饭。各单位注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他说着,冲着那几个帮厨的小战士挥了挥手,“按林浅浅同志的指挥,执行命令!”
“是!”
几十个海胆被整整齐齐地码进蒸柜。
灶台上的大锅里,水已经烧开了。
林浅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秒表。
“下锅!”
一盆处理好的螃蟹被倒进蒸笼。
“计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八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霍骁就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站在旁边,眼神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冒蒸汽的蒸笼。
时间一到。
“起锅!”
林浅浅一声令下,周小兵立刻冲上去掀开笼盖。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操作间。
待蒸汽散去,林浅浅走上前,掀开装海胆的那个盘子。
只见那海胆黄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塌陷或者干瘪,而是呈现出一种完美的蜂窝状,每一个小孔都鼓鼓囊囊的,色泽金黄油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乖乖……”旁边的老炊事员瞪大了眼,“这……这在咱们炊事班十年了,都没人能蒸出这品相来!这得是多大的火候才能拿捏得这么死啊?”
林浅浅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多亏了霍骁那个“气压最稳”的理论,虽然听着玄乎,但还真管用。
菜品陆续出锅。
芙蓉蟹斗洁白如玉,上面点缀着几点蟹黄;海鲜烩饭粒粒分明,裹着浓郁的汤汁。
一股奇异的香味开始在食堂里飘荡。
这香味太霸道了,跟平时的大锅饭菜完全不一样。
正在前厅布置场地的赵团长夫人闻到了这股味道,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是什么味儿?”她吸了吸鼻子,“这么鲜?”
她循着香味走进了后厨。
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的一盘刚出锅的芙蓉蟹斗。
那卖相,简直像是艺术品。
赵团长夫人是个讲究人,平时最爱研究吃。她没说话,从旁边拿了把干净的小银勺,轻轻在蟹斗边缘点了一下。
“嗯?”
勺子下去,那芙蓉蛋嫩滑得像豆腐,却又带着韧劲。
她尝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好!”她忍不住赞叹,“这蛋羹里吸足了蟹肉的鲜味,却又没抢了蟹肉的风头。妙!真妙!”
她突然转头叫来身后的秘书:“去,把我车里那两瓶茅台拿来。这海鲜烩饭,就得配这好酒!把这酒给我倒进饭里一点,做最后的收汁!”
秘书愣了一下:“夫人,那可是……”
“拿来!这手艺,值这个价!”
有了团长夫人的背书,林浅浅这顿饭还没端上桌,名气就已经传出去了。
李桂花就在旁边看着,眼红得都要滴血。
她趁着人多手杂,假意过来帮忙端菜。
她端的是一盘刚做好的芙蓉蟹斗。
走到林浅浅身后时,她脚下突然一绊,身体往前一栽,手里的盘子眼看就要脱手飞出去。
要是摔了这一盘,那可就是砸了林浅浅的招牌。
“哎呀!”李桂花惊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那盘子分明就是直愣愣地往地上砸去。
林浅浅正背对着她在摆盘,听见风声不对,头也没回,左脚往后一撤,脚尖轻轻在盘底一挑。
那盘子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被她反手稳稳接住。
里面的蟹斗连晃都没晃一下。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看不清。
“李委员,”林浅浅转过身,把盘子放在桌上,淡淡地说,“路不平,您慢点走。”
李桂花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刚才明明看见那盘子要碎的,怎么就……
“嘟——!”
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炸开。
霍骁站在操作台中央,手里拿着不锈钢哨子,脸色严肃得像是在阅兵。
“全体都有!立正!”
食堂里正在忙碌的炊事员、帮厨、甚至还没走的战士,全都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霍骁大步走到林浅浅面前,指着桌上那盘芙蓉蟹斗。
“都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洪亮,回荡在食堂里。
“这就是标准!摆盘要正,动作要快,心态要稳!林浅浅同志,现在由你示范,全体炊事员,向她学习摆盘标准!”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刚才那场风波定性为了“教学示范”。
李桂花站在人群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