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炊事班后门口的灯泡昏黄地亮着。
林浅浅刚把灶火引着,正准备去拎水桶,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一条缝。
“林……林妹子。”
林浅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刘大娘。
这平时跟在李桂花屁股后面没少说风凉话的帮厨,此刻正缩着脖子,怀里紧紧抱着个脏兮兮的陶罐,眼神躲闪,像是做了贼似的。
“刘大娘?这么早。”林浅浅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刘大娘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才蹭进屋里,把那个陶罐往灶台角落一塞,压低声音说:“这是俺家那口子去年晒的秘制虾酱,放了少许烧酒和花椒,封了一年多,味儿正!你拿它炒饭,保管……保管气死李桂花那个碎嘴婆娘!”
林浅浅愣了一下,看着那罐口封着的红布,心里有点热乎。
“大娘,这……”
“拿着!别废话!”刘大娘脸一红,粗声粗气地打断她,“俺吃了你那两顿饭,这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浑身舒坦!俺就是个粗人,以前跟着瞎咧咧,那是俺眼瞎!往后,你指哪俺打哪!”
说完,她也不敢多待,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转身就溜出了厨房。
林浅浅揭开红布一角,一股浓郁醇厚的咸鲜味扑鼻而来,带着股霸道的酒香。这东西用来提鲜,简直是神器。
中午的主菜是椒盐螃蟹。
这回林浅浅没按老规矩做。她从带来的那点家当里翻出一包从沪市带来的苔条粉,那是她最后的一点存货。
油温七成热,螃蟹裹着薄薄的淀粉下锅,炸到金黄酥脆捞出。锅底留油,倒入刘大娘给的虾酱爆香,再撒入大把的蒜末、姜末,最后,是那把细细碎碎的苔条粉。
“滋啦——”
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香气瞬间炸开。那是海苔的清香混合着虾酱的咸鲜,还有螃蟹原本的甘甜,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这是什么味儿?好香啊!”
正在操场上训练的三个巡逻兵,本来应该直奔哨位,结果这股香味像是有钩子一样,硬生生把他们的脚步勾偏了三米,凑到了炊事班的窗口。
“班长,咱们……能不能先打个饭?”小战士咽着口水问。
霍骁正站在窗口盯着里面的动静,听见这话,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想吃?”
“想!”
霍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厚实的工资袋,“啪”的一声拍在窗台上。
“听好了。”他对着窗口里的林浅浅,还有周围那一圈探头探脑的家属说,“以后我媳妇开小灶,想吃什么尽管做。食材费不够就从这儿扣,我有钱。谁要是再敢说什么闲话,就把嘴缝上!”
这一嗓子,把刚才还酸溜溜说“穷讲究”的几个军嫂给震住了。
这时候,李桂花领着她那七八岁的胖儿子过来了。
那孩子平日里被惯得无法无天,看见灶台上刚出锅的红彤彤的螃蟹,眼睛都直了。趁着大人不注意,他踮起脚尖,抓起一只还没撒苔条粉的熟螃蟹就往嘴里塞。
那螃蟹是林浅浅特意留着做实验的,为了测试辣度,她在上面撒了重重的辣椒面。
“啊——!辣!辣死我了!”
孩子被呛得哇哇大哭,把螃蟹一扔,张着大嘴在地上打滚。
李桂花心疼坏了,一边给孩子擦眼泪,一边恶狠狠地瞪向林浅浅:“你做的什么毒药!想害死我儿子是不是!”
林浅浅没理她的叫骂,转身从蒸柜里拿出一个小碗。
那是她早上用冰糖和米醋腌制的海胆黄,专门留着当餐后甜点的,去火最有效。
她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舀了一勺金黄的海胆黄递过去:“张嘴。”
孩子哭得正凶,闻到那股甜丝丝的味道,下意识张开嘴。
凉丝丝、甜津津的海胆滑进喉咙,瞬间压住了那股火辣辣的痛感。
孩子不哭了,眨巴着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看着林浅浅手里的碗:“还要……”
林浅浅笑了笑,又喂了他一口:“以后别乱抓东西吃,这次是辣的,下次要是烫着嘴,你妈得心疼死。”
李桂花站在旁边,看着平时谁都不服的儿子像个乖孙子一样任由林浅浅摆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骂,又没词;想走,孩子又不肯。
最后只能硬生生憋出一句:“……还不快谢谢阿姨!”
这顿饭,吃得全营皆欢。
送走最后一批战士,赵团长夫人提着几个饭盒走了进来。她把饭盒递给秘书,让他去装剩菜,连菜汤都不放过。
“林妹子,”团长夫人看着正在擦灶台的林浅浅,语气里透着欣赏,“你这手艺,埋没在这岛上可惜了。”
她顿了顿,突然回头:“下个月军区汇演,那边来的都是大首长。招待宴的厨师长我想请你当技术指导。敢不敢接?”
林浅浅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清澈:“敢。只要食材给够,我就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