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院子里的晾衣绳吹得嗡嗡作响。林浅浅把那一簸箕刚处理好的珍珠倒在桌上,颗颗圆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院门被推开,苏老师走了进来。她是随军学校的语文老师,平时最爱摆弄些文雅物件,之前买过林浅浅一串风铃。
“浅浅,听说你这次去西礁区得了大宝贝?”苏老师推了推眼镜,凑到桌前,一眼就看见那堆珍珠,眼睛顿时亮了,“好成色!这光泽,比百货大楼柜台里卖的还要好。”
她拿起一颗黑珍珠,对着日光细细端详,突然说道:“浅浅,这东西光卖裸珠太亏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每颗珍珠配首海岛诗,写在宣纸上一起装盒卖。咱们不按斤两卖,按雅趣卖。价格嘛,起码能翻五倍。”
林浅浅有些意外:“五倍?苏老师,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苏老师笑了,“这叫文化附加值。你想想,那些首长家属、城里来的干部,谁差那点买珍珠的钱?差的是这份心意和情调。诗我来写,字我练了三十年,拿得出手。”
林浅浅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好法子。
正说着,周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中年人,看样子像是外地来的考察团。
“林姐!我就说你有好东西!”周倩擦了把汗,指着身后那位气质端庄的妇人说,“这是京市来的考察团团长夫人,刚才在文工团看见我那串风铃,非要跟着来看看。”
团长夫人没客气,径直走到桌前,目光瞬间被那几颗黑珍珠吸引。她伸手捏起一颗,对着阳光转动了几下,那深邃的黑色光晕流转,像极了夜空中的黑眸。
“好东西。”团长夫人赞叹道,“这成色,在京城的老字号也就是这水平了。小周说这是你从海里捞的?”
“是,运气好。”林浅浅不卑不亢。
“运气也是实力。”团长夫人放下珍珠,语气干脆,“林同志,军区下个月汇演,我们要准备一批纪念品。这黑珍珠如果有二十颗,我全包了。价格按京城的老规矩算。”
“二十颗……”林浅浅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有。我这就给您挑。”
“对了,”团长夫人又指了指旁边那堆还没穿起来的珍珠和贝壳,“这种嵌了珍珠的风铃,也给我来二十串。要精致的,这种粗糙的线不行。”
送走了团长夫人和周倩,林浅浅顾不上吃饭,连夜开始赶制风铃。
她找出了家里最结实的渔网线,把那些珍珠一颗颗穿起来。
说来也怪,那些珍珠原本是胡乱堆在盒子里的,可当她随手拿起穿线时,竟发现它们在绳子上自动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渐变色。从顶端最浅的粉色,慢慢过渡到中间的香槟色,最后到底部深邃的黑紫。
就像是有人提前把它们按色谱排好了一样。
“这也太巧了。”林浅浅喃喃自语,手里的动作没停,心里却隐隐觉得,这海岛好像真的在暗中帮衬她。
做完最后一串风铃,已经是后半夜。
霍骁推门进来,身上带着股夜露的寒气。他看了一眼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风铃,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他找来钉子和锤子,“咣咣”几下,把铁盒子钉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钱放这。”他把刚才团长夫人给的定金往盒子里一扔,“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但这盒子不能挪窝。”
林浅浅看着那个丑陋的铁盒子,心里好笑,面上却点了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霍骁出操去了。林浅浅收拾屋子时,看着那个敞着口的铁盒子觉得不踏实。她翻出自己那件旧旗袍,那是带来时最喜欢的,现在有些瘦了穿不下。
她拿起剪刀,把旗袍的下摆剪开,缝了一个深隐蔽的暗袋,把大头私房钱细细地缝了进去,又把旗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
“这才叫万无一失。”她拍了拍箱子。
正午时分,院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李桂花端着一小碟果脯,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
“浅浅啊,在家呢?”李桂花把果脯放在桌上,“昨晚我看周倩带人来买珍珠,你这生意做得不错啊。我是来给你道个喜的。”
林浅浅正在院子里分拣剩下的普通贝壳,没抬头:“李委员有什么事就说吧。”
“害,能有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那风铃怎么做的,回家我也给孩子做一个。”李桂花目光在院子里乱瞟,看见旁边椅子上放着一串刚做好的风铃,那是用普通贝壳穿的,没珍珠。
“哟,这个好看。”李桂花顺手就把那风铃拿了起来,“浅浅,这个能送我不?我家那丫头闹着要呢。”
林浅浅看了一眼,那是昨晚试手时做坏的,线结没打紧,本来打算拆了重做的。
“李委员喜欢,拿去就是。”
李桂花大喜,把风铃往兜里一揣,像是怕林浅浅反悔似的,转身就走:“那我就不耽误你忙了,改天再来串门。”
林浅浅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
刚走到家门口,李桂花为了显摆,把风铃掏出来晃了晃。
“哗啦——”
一声脆响。
那串风铃竟然毫无征兆地散了架。贝壳摔了一地不说,从那个原本应该穿线的孔洞里,掉出一张卷得紧紧的小纸条。
李桂花愣了一下,下意识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随手涂鸦:
“贪小失大,必有余殃。”
李桂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抬头看向林浅浅院子的方向,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浅浅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在收拾残局时,有点纳闷。
“我记得这贝壳孔里没塞过纸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