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的灯泡昏黄,像一只瞌睡的眼。
凌晨两点,海岛静得只剩下风声。林浅浅趴在床边,手里攥着块湿纱布,每隔几分钟就给霍骁润一次嘴唇。他烧虽然退了一点,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眉头锁得死紧,像是梦里也在跟谁较劲。
“水……”
极微弱的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
林浅浅立刻直起身,把纱布在水碗里蘸了蘸,小心地贴在他唇边。
忽然,霍骁的脑袋在枕头上猛地偏了一下,像是要避开什么。
“浅浅……跑……”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股子焦灼,“别回头……危险……”
林浅浅的手一抖,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了脖颈。
他在叫她的名字。在梦里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叫的不是他那个心心念念的亲娘,也不是什么未婚妻,而是她这个“错嫁”过来的媳妇。
林浅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我不跑。”她用棉签把他嘴角的渍水擦干,低声说,“往哪儿跑?这岛上除了你和螃蟹,我谁也不认识。”
她把纱布换下来,拿起剪刀准备剪开绷带换药。
剪刀刚挑开纱布结,林浅浅就愣住了。
昨天还红肿化脓、烂得吓人的伤口,这会儿竟然干爽了。那层厚厚的脓苔不见了,露出了底下的新肉。粉粉嫩嫩的,像刚长出来的芽尖,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中间愈合。
“这……”
林浅浅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熬花了眼。
这也太快了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政委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老头走了进来。那是从陆军总院赶来的专家,一下飞机就直奔卫生所。
“小林同志,还没睡呢?”政委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林浅浅连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刚给他换了药。政委,他刚才说胡话了。”
专家没理会这个,直接凑过去看伤口。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架,扒开霍骁的眼皮看了看,又去检查那处伤口。
“奇迹啊。”老专家啧啧称奇,“这败血症控制得这么快?昨天不是说还在高烧吗?”
“用了点草药。”林浅浅站在一边,有些局促。
专家正忙着检查,没空搭理她。
林浅浅看着床上的霍骁,心里那股子委屈和后怕突然翻涌上来。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想说说心里话,哪怕他听不见。
“你们聊。”
她退到墙角,对着昏迷不醒的霍骁,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霍骁,你是个傻子。为了救个新兵,自己把命搭上,值当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你要是真死了,我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了。”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其实……就算当初嫁错人,现在我也认了。这岛上风大,但人心不冷。你是个好人,我不亏。”
“谁说你嫁错人?”
一道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声音突然炸响。
林浅浅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霍骁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漆黑的眸子虽然还有红血丝,却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她。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林浅浅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捏碎。
“谁说的?”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把你名字写在我户口本上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让你走。”
林浅浅手腕生疼,眼眶一热:“你……你醒了怎么不吱声?”
“听你说心里话。”霍骁扯了扯嘴角,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皱眉,“继续说,我听着呢。”
旁边的专家和政委都愣住了。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这一幕,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营长醒了,精神头还不错嘛。来,我检查一下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