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霍骁没再躺下。
他坐在床边，让林浅浅给他重新处理背上崩裂的伤口。
“疼吗？”林浅浅拿着棉签，蘸着碘伏，动作轻得像是在绣花。
“不疼。”霍骁闷声说。
那是假的。那么长的一道口子，刚长好的肉又裂开，怎么可能不疼。但他一声没吭，只是脊背紧绷着，像块石头。
林浅浅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用剩下的珍珠粉调和了海芙蓉的汁液做成的药膏。
“这个可能有点凉，忍着点。”
她把药膏涂在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让那股灼热的疼痛缓解了不少。霍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你这手艺，”他突然开口，“跟谁学的？又是那本医书？”
林浅浅手一抖，差点把药膏蹭到外面。
刚才情急之下，她用了一些前世学过的护理知识，那是她在现代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特意学的，在这个年代看来，确实有些超前了。
“嗯……是在图书馆翻旧书看到的。”她含糊地应了一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还有老船长教的。”
霍骁没再追问。
他转过头，看着林浅浅专注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上还有刚才因为着急跑出的汗珠。
“浅浅。”
“嗯？”
“后悔吗？”
林浅浅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霍骁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沉，“如果你当初嫁的是霍锋，可能现在住在大院里，不用吃苦，也不会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是个粗人，不懂温柔，也没能给你什么好日子。”
林浅浅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刚才还像头狮子一样要咬人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问着这种话。
她心里那点对错嫁的委屈，突然就散了大半。
“霍骁。”她放下棉签，认真地说，“霍锋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当初我嫁的是他，现在可能连命都没了。”
她想起那天台风夜，霍骁冲进风雨里把她抱紧的样子。想起这次高烧，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她一个交代的样子。
“日子是人过的，不是比出来的。”林浅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而且，你这人虽然凶，但是……心不坏。”
霍骁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林浅浅的腰，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啊！”林浅浅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病床边缘。
霍骁身上的军装外套还在旁边，他一把抓过来，连人带衣服把林浅浅裹了个严实。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着眉，把她的两只手塞进自己的腋下暖着，“也不知道多穿点。”
“你身上还病着呢，别……”林浅浅想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霍骁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哑，“让我抱会儿。”
他刚才在通讯室那种濒临失控的暴戾，在这个充满草药香气的怀抱里，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不管这婚约是怎么来的，不管是不是搞错了。”霍骁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你既然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把你换走。天王老子也不行。”
林浅浅被他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心里那股酸涩和暖意交织在一起。
她没再动，任由他抱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护士长拿着体温计和检测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尴尬。
“那个……霍营长，该量体温了。”护士长眼神乱飘，“还有林同志，这个……病房重地，要注意影响啊。”
林浅浅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从霍骁怀里弹起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我……我去倒水！”她抓起那个已经空了的搪瓷杯，低着头冲出了病房。
霍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进来吧。”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个冷硬的面孔，“量体温。”
护士长一边给他夹体温计，一边忍不住多嘴：“霍营长，你这媳妇可是个宝。刚才那药膏味儿我一闻就知道不一般，比咱们所里的消炎药还好使。你可得好生待人家。”
霍骁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还没敢进来的身影，眼底的寒霜彻底融化。
“我知道。”
他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忙碌的影子，轻声说：“我会用命对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