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青没走。
她那双涂着丹蔻的手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铁盒子。是进口的巧克力,在这个连大白兔奶糖都是稀罕物的海岛上,这玩意儿能抵上半个月的工资。
“来来来,都别客气。”
宋青青脸上堆起笑,那股子刚才被霍骁怼回去的尴尬似乎瞬间消散了。她打开铁盒,一股甜腻的可可味飘了出来。
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几个邻居有些局促,谁也不敢伸手。这东西金贵,拿了烫手。
“拿着呀!”宋青青大方地把巧克力分发给几个凑热闹的孩子,又塞给刚进门的孙小云一把,最后,她捏起一颗,走到了林浅浅面前。
盒子里的巧克力只剩下最后两颗。
她并没有把巧克力递给林浅浅,而是拿着那颗糖在林浅浅眼前晃了晃,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缩了回去。
“哎呀,瞧我这记性。”宋青青掩着嘴笑,眼神里满是轻蔑,“妹妹刚生了病,身材还没恢复呢。这东西热量高,吃了容易发胖。你呀,就别吃了,看着我们吃就行。减肥嘛,得有毅力。”
孙小云手里的糖顿住了,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不是欺负人吗?
林浅浅还没说话,旁边那个刚分到糖的六岁邻居家小孩虎子突然吸了吸鼻子,指着宋青青手里的铁盒子,奶声奶气地喊道:
“阿姨,这个糖纸我知道!跟我家垃圾桶里的一模一样!昨天我看见楼上阿姨扔了一大袋,妈妈说那是过期的糖,吃了会拉肚子的!”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一层面具裂开了缝。
“胡说什么!小孩子的嘴没个把门的!”王阿姨立刻跳出来指着虎子吼道,“这是进口货!哪来的过期!”
虎子被吓了一跳,往孙小云身后缩了缩,却还是倔强地举着手里的糖:“就是一样嘛!上面有个黑点点,妈妈说那是发霉了!”
林浅浅看了一眼宋青青手里那颗确实有些发白的糖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姐,看来这好东西也得看能不能吃啊。”林浅浅端起手边那杯刚泡好的草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不过我不饿。倒是表姐,这一路颠簸,脸色看着不太好。”
她抿了一口茶,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宋青青的腰腹部。
“表姐的婆婆,那位霍家的大夫人,最近是不是常去协和医院?听说妇科门诊周四的专家号特别难挂,排队都得排到半夜。表姐嫁进去这么久还没动静,家里怕是给的压力不小吧?”
“你……你闭嘴!”
宋青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猛地挥手打翻了林浅浅手里的茶盏。
“啪!”
瓷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林浅浅!你个乡下婆娘懂什么!少在那胡说八道!”宋青青气急败坏,脸涨成了猪肝色,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就在这瞬间,霍骁动了。
他一步跨到林浅浅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瓷片。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对着刚才被宋青青扔在地上的那个金镯子,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号称实心的金镯子,在他脚下变了形,扭曲成一团废铁。
霍骁收回脚,把地上那盒所谓的“进口巧克力”踢到了宋青青脚边。
“带着你的东西,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再有下次,我就不是踩镯子,而是踩断你的腿。”
宋青青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连地上的包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外跑。
“王阿姨!王阿姨!快走!”
王阿姨也被霍骁这煞神般的样子吓破了胆,拎着大包小包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吉普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仓皇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颜面扫地的院子。
车轮卷起的尘土扑在篱笆上,林浅浅站在霍骁身后,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轻轻握住了霍骁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别生气了。”她低声说。
霍骁转过身,看着她,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尽,语气却软了下来:“没吓着吧?”
林浅浅摇摇头,目光落在宋青青刚才站立的地方,若有所思。
“霍骁,刚才我是诈她的。”林浅浅抬起头,认真地说,“但我闻到了,她身上有股很重的医院消毒水味。还有……她袖口上沾着的一点药膏渍,那是治疗跌打损伤用的。”
霍骁皱眉:“你是说……”
“她在霍家,过得并不像她嘴上那么风光。”林浅浅眼神微冷,“而且,她这么急着来这儿找存在感,说明那边出了大事了。咱们这盘棋,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