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青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浅浅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霍骁下午还要去一趟团部开会,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林浅浅把他送出院门,看着他和警卫员走远,这才回屋收拾那一地狼藉。
打扫完院子,她进屋整理霍骁的书桌。
那张旧书桌是他平时看地图、写训练计划的地方,抽屉里总是乱糟糟的。
林浅浅把散落的钢笔、尺子归拢好,正准备把一摞文件放进最底层的抽屉时,手指突然碰到了抽屉底板上的一个凸起。
不是钉子倒刺,而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
她心里一动,用力按了一下那个凸起。
“咔哒。”
底板弹开了,露出下面一个薄薄的夹层。
林浅浅屏住呼吸,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毛边了,显然被人摩挲过很多次。她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张婚约底单的复印件。
上面赫然写着:
“兹有霍家长子霍锋,与林家之女林浅浅,经双方父母之命,确立婚约……”
字迹工整有力,那是霍老爷子的亲笔。
但在最下角的备注栏里,却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小字,字迹娟秀,林浅浅一眼就认出那是宋青青的笔迹:
“因特殊情况,经女方申请,调换至霍骁名下。落款日期:三月前。”
林浅浅的手指开始颤抖。
原来证据一直就在这里。霍骁早就知道了。
那张底单被捏得哗哗作响。林浅浅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真相大白的快意,也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酸涩。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一切,却一直没告诉她。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浅浅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身。
霍骁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正站在门口,身上还披着雨衣,雨水顺着帽檐滴在地上。他的目光落在林浅浅手里的那张纸上,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林浅浅下意识地把纸往身后藏。
霍骁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忘了拿作战地图。”他盯着林浅浅有些泛红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看见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浅浅仰起头,声音有些抖,“你早就知道是宋青青调换了名字?那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退回去?”
霍骁沉默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
“退回去?”
霍骁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但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把玩。
“去年接到这份调换通知的时候,我还在野战医院躺着,腿断了,医生说可能要截肢。”
他抬起头,看着林浅浅,“那时候我想,既然有人愿意顶替那个‘残废’的位置,那就换吧。后来通知来了,说女方同意调换。我撕了退回申请。”
林浅浅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上面有你的名字。”霍骁走近一步,把那张泛黄的纸塞进作战服的内袋里,贴着胸口,“我看过你的照片。那时候我就想,截肢了也没事,有个媳妇,总比打光棍强。后来腿保住了,婚也结了,我发现……”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发现这个媳妇,比我想象的好一千倍。我不想退了。”
“可是这不公平!”林浅浅眼圈红了,“你大哥那边……还有宋青青……”
“去他妈的公平。”
霍骁突然爆了句粗口,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林浅浅,你听好了。不管当初是怎么来的,现在你是我霍骁的老婆,户口本上盖的是我的章。谁想改,门都没有。”
“报告!”
院外传来小张焦急的喊声,“营长!快走吧!团部的车都在催了!台风要提前登陆了,海边发现可疑渔船,团长让您马上到位!”
霍骁眼神一凛,瞬间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恢复了那个冷硬的军人本色。
他看了一眼林浅浅,伸手给她擦掉眼角的泪珠。
“等台风过境,我带你回老家,找所有人对质。这事儿,我给你做主。”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雨里。
“霍骁!”
林浅浅追到门口,看着他在雨幕中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霍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在家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吉普车的轰鸣声很快被风雨吞没。林浅浅站在门口,手里还残留着他刚才按在她肩膀上的温度。
她看着那漫天的风雨,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要平安回来……”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轻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