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得比预计的还要快。
傍晚时分,整个海岛已经被狂风暴雨笼罩。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震耳欲聋,家属院的门窗都在剧烈颤抖。
林浅浅刚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加固了窗户,院门就被人重重地拍响了。
“开门!霍家办事!”
声音穿透风雨,带着一股子不客气的傲慢。
林浅浅心里一沉,走过去打开门。
风夹着雨瞬间灌了进来。门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中年男人,身材消瘦,眼神阴鸷,正是霍家的大管家,陈伯。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雨披的勤务兵,手里拎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林同志。”陈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老夫人有令,让你马上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去哪?”林浅浅挡在门口,没有让路的意思。
“回京市。”陈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老夫人说了,最近家里不太平,有些婚约上的旧账要厘清。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需要你当面回去画个押,把错乱的关系断了。”
“断了?”林浅浅冷笑,“是要断谁的关系?我和霍骁的吗?”
“林同志,聪明人不说暗话。”陈伯上前一步,试图用身高压制她,“二少爷这婚结得糊涂,家里都知道了。老夫人说了,为了霍家的名声,这事儿必须低调处理。只要你肯回去,老夫人愿意给你一笔钱,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要是不去呢?”林浅浅手紧紧抓着门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陈伯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勤务兵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
一道厉喝声从旁边的雨幕中传来。
侦察连排长赵刚带着两个战士,全副武装地从隔壁冲了过来,手里的步枪刺刀闪着寒光。
赵刚往门口一站,像尊铁塔一样挡住了勤务兵的去路。
“陈管家是吧?”赵刚冷冷地看着他,“营长临走前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家属院的安宁。您要是想硬闯,就别怪我的枪走火。”
陈伯脸色一变,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有些忌惮。毕竟这是前线部队,跟家里的警卫班不一样,那是真见过血的。
“赵排长,这是霍家的家事。”陈伯冷笑,“二少爷早年有个娃娃亲,这事儿你知道吗?那个姑娘现在还在家里等着呢。林同志这属于……乱点鸳鸯谱。”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举到林浅浅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小时候的霍骁。
“看清楚了吗?”陈伯得意洋洋,“这是二少爷三岁时定下的娃娃亲。林同志,你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误会’。”
林浅浅看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娃娃亲?
霍骁从来没提过。
“陈伯,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林浅浅突然开口,声音比外面的雨还冷,“霍骁跟我说过,他小时候那是认干亲,早就断了。”
“断了?白纸黑字写着呢!”陈伯把照片往回一收,“老夫人说了,这娃娃亲有效。林同志,识相的赶紧走,别到时候大家脸上都难看。”
“谁说断了?”
林浅浅转身跑回卧房,片刻后,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跑了出来。
那是霍骁装军功章的盒子,平时锁在柜子最深处,钥匙一直挂在他腰带上。但他走得太急,钥匙落在了抽屉里。
林浅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盒子。
上面是一排排闪亮的军功章。
她把军功章拿出来,翻开最底下的隔层。
一张被撕碎又拼贴起来的黄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娃娃亲的协议书。
而在协议书的背面,赫然用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写着四个大字:
“非林不娶。”
那字迹虽然歪歪扭扭,有些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那是少年时期的霍骁,用血写下的誓言。
旁边还有一张纸,是撕毁娃娃亲的声明,上面按着血红的手印。
“看清楚了吗?”林浅浅把盒子举到陈伯面前,“这就是霍骁的态度。他早就把那个什么娃娃亲废了!至于‘非林不娶’……”
她看着那个血字,眼眶一热,“那是写给我的!虽然当时我还不知道是谁,但他早就认定了!”
陈伯愣住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霍骁竟然留了这么一手,还藏得这么深。
“这……这不可能……”陈伯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林浅浅合上盒子,“啪”的一声扣上锁扣。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开了院门,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
林浅浅站在风雨中,身形单薄却挺得笔直。
“陈伯,您回去告诉婆婆。霍骁娶谁,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这婚约错不错,不是她说了算,也不是那张旧纸说了算。等霍骁回来,谁想动这个箱子,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赵刚在一旁把枪栓拉得咔咔响:“听到了吗?赶紧走!再不走,我就按扰乱军心把你们抓起来!”
陈伯看着那个血书誓言,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战士,知道今天这事彻底黄了。
“好……好!”陈伯气得浑身发抖,“林浅浅,你有点本事!咱们走着瞧!”
他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雨里,消失在黑暗中。
林浅浅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直到院门重新关好,她才感觉手脚冰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那个“非林不娶”的血字还在脑海里晃动。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这就已经是命中注定了。
只是这场风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