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声盖过了风浪的咆哮，救援直升机的探照灯像一把利剑，刺破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海面。
光柱在海浪间扫过，最终定格在那艘像枯叶一样飘摇的渔船上。
“发现目标！在那儿！”
机上的扩音器传来喊声，但甲板上的人毫无反应。
林浅浅跪在湿滑的甲板上，牙齿咬着一根从头发上扯下来的皮筋，双手死死勒住霍骁大腿根部的止血带。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冻得成了青紫色，身体随着渔船的摇晃不断打晃，每一次滑倒，都强撑着用胳膊肘支起身体，死不松手。
那是霍骁最后的生机。
“快！下滑！”
救援队长系好索扣，带着医护人员顺着悬索滑落。
刚一落地，队长就看见那个穿着单薄衬衣的女人，正哆哆嗦嗦地试图用僵硬的手指给伤员检查瞳孔。
“伤员怎么样？”队长冲过去，大声吼道。
林浅浅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霍骁的脸，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他刚才醒了一下……又昏过去了……血止不住……”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检查。
“失血过多，重度失温，背部有异物嵌入……快！上担架！”
医护人员试图将霍骁抬上担架，顺便要把林浅浅拉开。
“别动他！”林浅浅猛地挡在前面，眼神有些涣散，但凶得吓人，“他的肋骨可能断了，不能平躺！”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霍骁突然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还没等看清楚周围，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浅浅的手腕。
“霍营长！别动！我们来救你了！”队长喊道。
霍骁看清了头顶旋转的螺旋桨，又看了看身边冻僵的林浅浅。
他一把推开医护人员递过来的担架，咬着牙，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硬生生掰开了甲板上因为撞击变形的护栏铁条。
“咔嚓！”
生锈的铁条被他徒手掰弯，露出一个刚好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先让她上。”霍骁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不行了。”
“营长！你的伤必须先固定！”队长急了。
“我让你先让她上！”霍骁吼了一声，突然咳出一口血沫，但他依然死死抓着护栏，眼神凶狠地盯着救援队，“谁敢动她，老子毙了谁。”
僵持了半分钟。
“行！听您的！先把人送上去！”队长咬着牙下令。
林浅浅被绑上了吊索，她低头看着下方的霍骁，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上去……你上来……”
“听话。”霍骁抬头看着她，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我在下面看着你。”
渔船在风浪中剧烈颠簸，霍骁为了稳住身体，背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但他始终仰着头，目光紧紧锁住那个升空的身影，一刻也没有移开。
直到林浅浅被拉进机舱，霍骁才身子一软，倒在了变形的护栏旁。
……
基地医院，手术室门口。
阿强裹着毯子坐在长椅上，看着抢救室的灯亮起。
走廊尽头，政委和救援队长正对着一张航海图纸争论。
“这不可能。”队长指着图上的红线，“这是渔船上的黑匣子记录下来的航迹。你们看，从进入台风眼开始，这艘船避开了所有的暗礁区。要知道，那片海域是鬼见愁，就算是大晴天，老船长也不敢这么走。”
政委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艘船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情况下，走了一条直线，而且完美避开了所有障碍物。”队长指着航线终点，“最神的是，整个航迹连起来，如果从高空俯瞰，恰好是一个‘H’形的折返路线。那是霍字拼音的首字母。”
政委愣了一下，看向阿强：“当时掌舵的是谁？”
“是嫂子。”阿强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发抖，“海叔去拉缆绳了，一直是嫂子在掌舵。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像是在看着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推着霍骁出来，他还没完全麻醉，半睁着眼，手还在空中乱抓。
“病人家属呢？”医生问。
“林浅浅在隔壁抢救室。”护士跑过来说。
霍骁听到这话，猛地就要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输液管都被扯得回血。
“营长！你别动！”
“让她……陪我……”霍骁咳着血，眼神涣散却固执，“进手术室……”
“胡闹！那是两个手术室！”医生急了。
“就在这……不许走……”霍骁说完这句，终于撑不住，头一歪昏了过去，但那只手依然死死抓着床沿。
阿强突然冲过来，当着所有医生和领导的面，举起自己的双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双手血肉模糊，掌心的皮都被缆绳磨掉了，露着鲜红的肉，深深嵌进肉里的麻绳纤维怎么洗都洗不掉。
“嫂子是用这双手，拽回了营长，也拽回了我们整船人的命！”阿强嚎啕大哭，“她是用命游过了台风眼啊！你们能不能让他俩待在一块儿！”
走廊里一片死寂。
政委眼眶发红，摆了摆手：“把两张床推一起。就在这儿，把门关上。让他们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