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秘书没走,反而开始在岛上活动得更频繁了。
他甚至跟军需处的刘干事搭上了线。
这天,刘干事突然带着几个人,提前来清点野战医院的药品库存。
“快快快,都利索点!”刘干事拿着个账本,在那吆喝,“马上要有上级检查,这库存必须得对上号。”
林浅浅正好在医院帮忙整理药柜。
她看了一眼刘干事手里的账本,又看了一眼旁边架子上堆放得有些杂乱的药品箱。
“刘干事,这箱青霉素怎么放在磺胺那栏里了?”林浅浅指着一个箱子问。
“少废话,让你登记就登记。”刘干事有些不耐烦,“我有我的排法。”
“行,那我帮您登吧。”林浅浅拿起笔,装作很认真的样子。
她把登记用的空白账本页撕下来一张,垫在刘干事的正式账本下面。
写了一会儿,趁着刘干事去指挥搬箱子的空档,林浅浅把那张空白纸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透光看去,因为刚才写字时用力过大,下面那张正式账本上的字迹清晰地印了上来。
但奇怪的是,那些印上来的数字,跟刘干事嘴上报出来的数字,完全对不上。
嘴上报的是“五十箱”,纸上印出来的压痕却是“三十箱”。
中间这二十箱的差价,去哪了?
林浅浅不动声色地把纸收好。
中午,赵团长夫人带着一群军属在院子里编织渔网。
“林妹子,来歇会儿,吃个橘子。”赵团长夫人招呼她。
林浅浅走过去,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尼龙线——那是刚才她在仓库角落捡到的,跟军需物资包装袋上的封口线一模一样。
“嫂子,你们这编渔网是不是也用这种线?”林浅浅问。
“这线太硬,容易割手,我们一般不用。”赵团长夫人看了一眼,“不过这看着眼熟,像是军需库里的编号线。”
正说着,刘干事正好路过。
他看见林浅浅手里的线,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走了过来:“哎,这东西哪来的?不能乱动,这是军用品。”
“哦,我在仓库门口捡的。”林浅浅随手把线递过去,“正好我想帮嫂子们编个网兜,这线结实吗?”
刘干事接过线,并没有扔回去,而是很自然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还特意掖了掖:“这线有编号,得回收。你们用别的吧。”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霍骁看在眼里。
他撑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指着旁边一摞叠放得有些混乱的物资箱。
“刘干事,考考你。”霍骁声音懒洋洋的,“要是现在拉警报,战备物资紧急调运,这几种箱子,该分别堆在哪个火力点?”
刘干事一愣。他是管后勤的,哪懂什么火力点配置?
但他又不能说自己不懂,只能硬着头皮指了指东边:“那当然是……那是重武器箱,放东边阵地……”
“哦?”霍骁挑了挑眉,“那是急救包和绷带箱,放重武器阵地?你是想让战士们拿绷带去缠坦克履带吗?”
刘干事瞬间涨红了脸:“我……我这记岔了……”
“连自己管的东西在哪都不清楚,你这干事当得挺‘糊涂’啊。”霍骁冷哼一声,转身对林浅浅说,“媳妇,看来这仓库咱们得好好‘帮’他理理。”
当天夜里,大雨滂沱。
林浅浅披着雨衣,潜入了军需仓库。
霍骁在门口放哨。
林浅浅摸到那摞账本后面。她用霍骁给的军刀,轻轻撬开了最底层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两本账册。
一本封皮破破烂烂,边角都卷了,那是真实的实战配给账,上面用铅笔记录着每一次物资的真实消耗,字迹潦草,甚至还有油渍。
另一本,崭新,纸张挺括,那是给上级检查用的虚报账。
两本账一对比,贪污的数目触目惊心。
就在林浅浅准备把账本拿走的时候,仓库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谁?!”
钱秘书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手电筒,身后跟着一脸慌张的刘干事。
“有人进来了!快!把那个虚账烧了!”钱秘书阴狠地喊道,“不能让人看见!”
刘干事哆哆嗦嗦地要去点火。
“烧不得啊!烧了咱们也说不清啊!”刘干事带着哭腔。
“少废话!快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紧接着,林浅浅带着几个军属,抬着一台笨重的老式缝纫机从架子后面走了出来。
“哟,这么晚了,两位领导还不睡?”
林浅浅把缝纫机往那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手里拿着那本崭新的虚报账,像是拿了一块抹布。
“正好,我和嫂子们想做几件衣服,缺打褶的硬纸板。”林浅浅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账本,“这纸张挺括,厚度也合适,借我们打个版样?”
钱秘书瞪大了眼:“那……那是账本!”
“什么账本?”林浅浅一脸无辜,“我看上面写的都是些没用的数,又是‘库存充足’又是‘账实相符’的,既然这么充足,那说明这账本也没啥用了吧?不如让我们废物利用?”
说着,她把账本往缝纫机台面上一拍,对旁边的军属说:“嫂子,踩起来!把这硬纸壳轧透了!”
“好嘞!”
赵团长夫人也是个利索人,脚下一蹬。
“滋啦——”
缝纫机的针头狠狠地扎进了账本里,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虚假数字,瞬间被扎得千疮百孔。
“住手!住手!”刘干事急得都要跳脚了。
钱秘书刚想冲过来抢,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拉枪栓的声音。
“想动我媳妇?”
霍骁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钱秘书的脑门。
“这笔账,咱们今晚好好算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