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操场上,风刮得那几棵老槐树呜呜直响。
钱秘书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发言稿,清了清嗓子,那一脸正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作什么重要报告。
“同志们,咱们海岛条件艰苦,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凌厉地扫过台下的家属们,“艰苦不是浪费的理由!有些家属,借着照顾伤员的名义,那是把部队当成了自家后花园!占着最好的病房,用着最贵的药,甚至还要搞特殊化!这像话吗?”
台下一片哗然。
几个平时跟林浅浅关系好的军嫂气得脸通红,想冲上去理论,被林浅浅一把拉住。
“让他喷。”林浅浅抱着胳膊,嘴角带着冷笑,“唾沫喷干了,才好算账。”
钱秘书见没人敢反驳,越发得意:“今天,我就代表霍夫人,来整顿这股歪风邪气!林浅浅同志,请你上来,把那些不该占的便宜,给大家说道说道!”
“好,我就上来说道说道。”
林浅浅应了一声。
她转身走到台侧,推着一辆咯吱作响的推车走了上来。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全是药品箱子、营养品盒子,还有几摞厚厚的账本。
推车刚一上台,车轮子好像没气了似的,歪歪斜斜地往前一冲。
“咔嚓!”
车轮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钱秘书放在桌角的发言稿上。那精心准备的稿纸瞬间被碾进了车轱辘底下,沾满了泥灰。
“哎呀,不好意思。”林浅浅一松手,推车轰隆一声停稳,“东西太多,没刹住车。”
钱秘书脸皮抽了抽,刚要发火,就看见霍骁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了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子压迫感,让钱秘书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钱秘书,说我媳妇占便宜?”霍骁走到桌前,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
那是几枚金灿灿的勋章。
二等功、三等功、优秀指挥员……
“咣!咣!咣!”
霍骁把那些勋章一枚枚往那张被钱秘书视为“救命稻草”的转业申请表上拍。
每拍一下,桌子就震一下。
“这些,够不够换我媳妇用一下医院的电梯?够不够换她给战士们送点吃的?”
霍骁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要是这些还不够……”霍骁抬起头,目光如炬,“那就把这条命也加上!三年前边境那一仗,我替国家挡了子弹,今天,我媳妇用点医疗资源,还得听你在这儿放屁?”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说的好!”
钱秘书慌了,额头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他强撑着说道:“霍营长,你这是……这是强词夺理!我们要看的是证据!不是你的功劳簿!”
“证据是吧?”
林浅浅走上前,从推车上拿起一个账本,对着台下翻开。
“大家看清楚了,这是刘干事做的‘正式账’,上面写着,咱们家属院上个月领了五十箱罐头。可是——”
她拿起另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这是我们在仓库角落翻出来的‘入库单’,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只进了三十箱。剩下的二十箱去哪了?被谁吃了?”
“你……你这是污蔑!”台下的刘干事急了,冲上台就要抢账本。
“哗啦!”
他这一冲,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茶缸。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正好浇在那两本并排的账本上。
原本看不见的字迹,被热茶一泡,竟然慢慢浮现出了红色的印记。
林浅浅眼疾手快,指着那个印记:“大家看!这账页上有隐形墨水写的签名!‘钱’、‘刘’……这俩名字签得挺隐蔽啊,看来没少干这种事!”
台下炸锅了。
“好啊!原来吃空饷的是他们!”
“怪不得咱们吃的罐头都没味儿呢!”
钱秘书彻底慌了手脚,他猛地转身,一把扯断了墙上的电源线。
“啪!”
原本放着投影仪画面的幕布黑了。
“简直胡闹!伪造证据!这种东西也能信?”钱秘书气急败坏地吼道,“今天的会到此为止!散会!散会!”
“慢着!”
林浅浅的声音比他还大。
她不慌不忙地从推车底下拉出一根线,接在旁边的一个柴油发电机上。
“轰隆隆——”
发电机轰鸣起来。
头顶那个原本黑掉的投影仪突然亮了,一道强光打在幕布上。
“既然钱秘书觉得我不够格,那咱们就看看更‘高级’的。”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张贪污受贿的照片,还有刘干事给钱秘书塞钱的镜头,清清楚楚。
钱秘书两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这……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穿着纠察制服的人出现在会场门口。
为首的一个大校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是军区督察组组长。接到举报,钱秘书、刘干事涉嫌严重违纪,现在进行隔离审查!”
钱秘书瞪大了眼,看着那几个纠察员,像看见了鬼一样。
霍骁走上前,从兜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珊瑚化石,轻轻地放在督察组组长面前的桌子上。
“组长,除了贪污,这事儿也得查查。三年前我替国家挡子弹,差点把命搭上。今天,请诸位替我媳妇主持公道。这石头里的秘密,刚才技术科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
督察组长看了一眼那化石,神色肃穆,对着霍骁敬了个礼:“霍营长,请放心。不管是苍蝇还是老虎,只要伸过手,我们一定剁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