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变了。
乌云像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海面上,狂风卷着巨浪,狠狠地拍打着船舷。
运输艇在风浪中艰难前行,好不容易靠上了海岛的码头。
林浅浅刚跳下船,就被狂风吹得一个趔趄。
“快!去加工坊!”她对身后的几个军属喊道。
那辆改装的炊事车现在就是她们的心血。拿到定金了,要是厂房没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还没跑到家属院,就看见那辆炊事车所在的空地上,狂风正在肆虐。
“妈呀!房顶要被掀了!”小刘尖叫起来。
原本盖在炊事车顶上用来挡雨的简易铁皮棚,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好几颗钉子已经崩开,铁皮像风筝一样在半空中乱晃,眼看就要彻底飞走。
一旦顶棚没了,这一场暴雨下来,锅里正在发酵的几百斤酱料就得全毁。
“抢修!”
林浅浅二话没说,从旁边堆放建材的仓库里扯出一大卷厚实的防雨布,那是她刚才在码头顺道用定金买的。
“大家搭把手!把这块布盖上去!”
二十几个军属,平时看着柔柔弱弱,关键时刻那股子韧劲儿全出来了。
“我也来!”
“我也来!”
大家顶着狂风,冒着暴雨,硬是把那块沉重的防雨布拉到了车顶上。
“钉死!快钉死!”
林浅浅拿着锤子,拼命地把钉子敲进木头框架里。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她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张嫂的男人,那个平时老实巴交的王大个子,正黑着脸冲过来,一把拽住正在帮忙拉绳子的妻子:“回家!这破厂子都要塌了,你跟着瞎折腾什么?要是受伤了,家里孩子谁管?”
“放开我!”他媳妇是个倔脾气,“这是咱们自己的买卖!林妹子带着咱们挣钱,凭啥不能干?你个没出息的,回家躺著去!”
“你给我回去!”王大个子急了,动手就要硬拽。
“住手!”
周围的几个军属看不下去了。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会儿为了护着自家的营生,谁也不含糊。
三个身强力壮的军嫂冲上来,一把挡在王大个子面前:“老王,你媳妇是在干正事!你要是再动手,信不信我们把你扔出去?”
王大个子看着那几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都在拼命抢险的人群,怂了。
“行了行了,我不管了!”他甩手走了。
“哼,不管正好!”他媳妇擦了一把脸,转头继续拉绳子,“妹子,咱们继续!”
终于,在暴雨倾盆而下的最后一刻,防雨布被死死地固定在了车顶。
“轰隆隆——”
雷声炸响,暴雨如注。
整个加工坊被风雨包围,但里面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因为停电了,发酵的温控系统失灵。
“嫂子,没电了,温度怎么控制啊?”小刘着急地问,“这锅酱要是温度高了,就该酸了。”
林浅浅沉着脸,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
“用土办法。”
她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飞快地画着,“我现在报数,你们记录。每隔十分钟,用手摸一下锅壁,凭感觉估算温度,然后告诉我。”
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本古籍上记载的发酵曲线。
“现在的室温是28度,把锅盖掀开一条缝……”
林浅浅一边指挥,一边亲自上手搅拌。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睡。
第二天清晨,风雨稍微小了一些。
第一批成品必须马上装船运走,不然积压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快!搬箱子!”
就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码头上的探照灯突然灭了。
“怎么回事?怎么没电了?”
“是不是保险丝烧了?”
“不对!”林浅浅鼻子灵,闻到了一股电线烧焦的味道,“有人切断了电源线!”
黑暗中,张嫂那尖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哼,让你们折腾!没电我看你们怎么装船!黑灯瞎火的,摔死你们活该!”
林浅浅气得浑身发抖。这女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搞破坏!
“不用电!”
林浅浅大喊一声,“用应急灯!还有,把家里的手电筒都拿来!”
“我有!”赵团长夫人第一个响应。
“我也有!”
不一会儿,十几把手电筒和几盏野战应急灯汇聚在一起,硬生生地在黑暗的码头上开辟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搬!”
军属们咬着牙,扛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跳板上。
终于,最后一箱货物装上了船。
“起航!”
货轮鸣笛,缓缓驶离港口。
林浅浅瘫坐在地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就在这时,海浪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个巨浪拍在岸边,正好卷走了张嫂刚才藏身的那块大石头上的东西——那是她贴在那里的抵制标语。
随着标语的破碎,露出了石头缝隙里一大片闪着光的东西。
“那是啥?”小刘眼尖,指着那边喊道,“亮晶晶的!”
林浅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退潮的礁石群里,隐约可见一片粉白色的贝壳,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是……珍珠母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