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林浅浅拿着户口本和介绍信去了大院供销社,准备买点生活用品。
供销社里人不少,正好碰上后勤处的孙科长在那儿视察。
孙科长长得白白胖胖的,见人先笑三分,是大院里有名的“笑面虎”。
“哟,这不是霍营长的爱人吗?”孙科长看见林浅浅,立马走了过来,“来买东西?哎呀,真不巧,棉被和暖水瓶都卖完了。这年底了,物资紧张,你也知道。”
这又是跟刘主任一套词儿。
林浅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孙科长。
在她的视野里,孙科长虽然满脸堆笑,但嘴唇周围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而且,在他右腿膝盖的位置,有一团红光在不停地跳动。
那是……血管破裂的前兆?还是骨头的问题?
“孙科长,”林浅浅突然开口,“您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腿脚不太利索?”
孙科长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揉了揉右腿:“你怎么知道?老寒腿了,这天一冷就犯病。”
“不是老寒腿。”林浅浅指了指他的右腿膝盖,“您这是半月板损伤,最近是不是上下楼梯觉得骨头缝里疼?”
孙科长愣住了。他最近确实刚查出这个问题,还没几个人知道。
“还有,”林浅浅目光下移,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停着的一辆吉普车,“您那辆吉普车的右后轮,螺丝松了两颗,最好赶紧拧紧,不然半道上容易飞轮子。”
“你这丫头,别咒我。”孙科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有点发毛,转头对旁边的售货员说,“小张,去帮我把车检查一下。”
小张跑出去看了一圈,脸色煞白地跑回来:“科长!真的!右后轮两颗螺丝都快掉了,晃晃荡荡的!”
孙科长这下彻底坐不住了,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要是真在半道飞了轮子,他这几百斤身子骨还不得摔散架了?
“多谢林同志提醒啊!改天请你吃饭!”孙科长也不敢摆架子了,匆匆忙忙出去修车了。
供销社的人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林浅浅。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孙科长,怎么一下子就被这新来的军嫂给镇住了?
林浅浅没理会这些目光,买完东西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快来人啊!秦奶奶晕倒了!”
林浅浅心里一紧,把东西往旁边一放,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秦奶奶是大院里资格最老的将军夫人,德高望重,平日里谁家有个难处她都帮衬。此刻,她正倒在雪地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
周围的警卫员急得团团转:“快叫救护车!快叫军医!”
“来不及了。”林浅浅蹲下身,伸手搭上秦奶奶的脉搏。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副骇人的景象。
在秦奶奶的脑后,一根粗大的血管呈现出刺眼的猩红色,正在剧烈地搏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那红色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色彩。
这是中风前兆!脑溢血!
必须马上降压,否则等救护车来了人也废了。
“有没有刮胡刀片?或者针?”林浅浅大声问道。
“我有刀片。”一个警卫员从兜里掏出一个双面刀片。
林浅浅接过刀片,二话不说,抓起秦奶奶的一只脚,对着脚底板的涌泉穴和十趾尖,快速地划了几下。
“放血!”
黑红色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林浅浅又用大拇指用力按压秦奶奶的人中。
“醒醒!秦奶奶!”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这新来的媳妇疯了吧?老人脑溢血不送医院,居然拿刀片放血?这要是出了人命,还得偿命呢!
“住手!你干什么!”刘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大声呵斥道,“你这是谋财害命!快把她拉开!”
两个警卫员刚要上前拉林浅浅,突然听到秦奶奶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喘息。
“呼——”
那一口气喘上来,秦奶奶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原本涨红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红色。
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军医提着急救箱冲了过来,林浅浅立刻退到一边。
军医快速检查了一番,惊讶地抬起头:“血压降下来了!瞳孔反应也恢复了!这一针放血太及时了,要不是这一手,恐怕……快,送医院!”
秦奶奶被抬上了担架,临走前,她那只满是皱纹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林浅浅。
“孩子……谢谢……”
林浅浅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秦奶奶费力地抬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翠绿通透的玉镯,硬塞进林浅浅的手里。
“收着……这算是……见面礼……”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秦奶奶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这大院里……有些人……心眼坏……这镯子给你……我看谁敢欺负你……”
救护车开走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浅浅手腕上那只碧绿的镯子。那是秦奶奶的传家宝,代表着她在军区大院里至高无上的地位。
刘主任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她手里捏着的物资分配名单,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滑落到了地上,被脏兮兮的雪水浸透了。
她知道,这大院的天,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