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雾气来得邪性,前一秒还能看见前路,后一秒就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阿蛮停下了脚步,她手里拿着把柴刀,不安地绞着衣角。她是个苗族姑娘,也是这十里八乡唯一的向导,但这会儿,她那张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全是抗拒。
“霍大哥,不能再往前走了。”阿蛮指着前面那团泛着淡淡紫色的雾气,声音有些抖,“那是‘鬼打墙’,里面全是毒瘴。以前村里的猎户进去过,没一个活着出来的。你要是带着病人进去,那就是送死。”
霍骁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林浅浅。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游丝,体温透过厚重的军大衣传到他的背上,烫得惊人。
“没别的路了?”霍骁问,嗓音干涩。
“有,绕路得走三天。”阿蛮比划了一下,“但这毒瘴看着邪乎,估计连鸟都飞不过去。”
“三天?她等不了。”霍骁断然拒绝。
他松开扶着阿蛮的手,从腰间解下军用水壶。水壶里装的不是水,是他刚才在路边采的几种解毒草药,再加上……他咬破手指滴进去的几滴血,还有林浅浅昏迷时他喂她喝水,她吐出来的唾液。
莫神医说过,她现在的体质特殊,她的体液能解百毒。
霍骁把水壶里的液体倒了一些在毛巾上,又把毛巾捂在口鼻处,做了个简易的防毒罩。然后他把水壶递到阿蛮面前:“拿着,这水能防毒。不想死就跟紧我,我要是真倒下了,你负责把她背出去。”
阿蛮半信半疑地闻了闻,一股奇异的草药清香扑鼻而来,竟然压过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瘴气味。她咬了咬牙,接过水壶倒了一点在衣领上,捂住鼻子:“霍大哥,你这是啥神药?”
“别废话,走。”
霍骁一马当先,背着林浅浅走进了那团紫雾。
刚一进去,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无数双湿冷的手在身上抚摸。视线模糊不清,脚下的路面软塌塌的,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截。
“小心脚下!”霍骁低喝一声。
突然,他感觉右脚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那是沼泽,还是那种带着腐毒的泥潭。
“霍大哥!”阿蛮惊叫一声,想伸手去拉,却被霍骁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过来!这泥有毒!”
霍骁试着往外拔腿,却越陷越深,那泥潭像是个贪婪的怪兽,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他感觉背上的林浅浅动了一下,胸口那个位置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揣了个火球。
那是玉佩!
那股热流顺着他的脊背传导过来,让他原本因为缺氧而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左边……抓藤蔓……”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霍骁猛地转头,林浅浅并没有醒,这只是她的无意识呢喃,或者是……某种感应。
他毫不犹豫地往左边探身,手在浑浊的泥水里摸索。果然,指尖触碰到了一根粗壮滑腻的藤蔓。他死死抓住藤蔓,借着那股滚烫的热流爆发的力量,猛地一用力。
“噗嗤!”
右腿猛地拔了出来,带着一股恶臭的黑泥。
“呼……呼……”霍骁大口喘着气,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不敢停,背着林浅浅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终于,在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后,眼前的紫雾渐渐散去,露出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
“今晚就在这儿宿营。”霍骁把林浅浅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用军大衣裹好。
阿蛮生起了火,火光映照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一直盯着霍骁看,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霍大哥,你对你媳妇真好。”阿蛮一边烤着湿透的鞋袜,一边没话找话,“我要是能找个像你这样的男人,哪怕让我天天在这山里钻我都乐意。”
霍骁正在检查林浅浅的脉搏,没接茬。
阿蛮见他冷淡,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那是她们苗寨姑娘用来试探情郎的“情蛊”,虽说不致命,但能让人产生短暂的迷恋幻觉。
她借着添柴的动作,假装不小心把竹筒里的粉末撒了一点在霍骁的水壶边。
“哎呀,弄撒了。”阿蛮故作惊慌,实则偷偷观察霍骁的反应。
就在这时,林浅浅突然动了一下。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挥了一下,指尖划过了那个水壶。
奇迹发生了。
那几只刚从竹筒里爬出来的小虫子,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疯狂地往外爬,根本不敢靠近水壶半步,甚至有几只触碰到林浅浅袖口露出的那块沾着血迹的棉片,瞬间就僵死过去了。
阿蛮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她引以为傲的情蛊,竟然怕这个昏迷的女人?
还没等她想明白,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绿幽幽的光。
“嗷呜——”
那是狼嚎。
“是狼群!”阿蛮吓得脸色惨白,缩到了霍骁身后。
十几只灰狼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呲着獠牙,把他们团团围住。霍骁拔出腰间的军刺,把林浅浅护在身后,眼神冷厉。
“不想死就别乱动。”
他刚准备跟狼群拼命,背上一直昏迷的林浅浅突然有了动静。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串极其微弱、却又莫名悠扬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哼唱某种古老的歌谣。调子怪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随着歌声响起,那些原本还在低吼准备扑上来的狼群,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耳朵趴了下去,尾巴夹紧,瑟瑟发抖地往后退。
几秒钟后,头狼低鸣一声,带着狼群灰溜溜地逃进了树林。
霍骁愣住了。
他回头看着林浅浅,她依然闭着眼,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巧合。
这时候,阿蛮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昏迷的林浅浅重重地磕了个头,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灵巫……她是灵巫的后人!”
“你说什么?”霍骁转过身,一把抓起阿蛮的胳膊。
阿蛮哆哆嗦嗦地指着林浅浅颈间的玉佩,还有她那苍白的手臂:“霍大哥,你不知道……只有我们苗疆传说中的‘灵巫’,才有这种血脉威压,能令百兽退散,能解万毒。你媳妇……她不是普通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