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放坏了的泔水,呛得人喉咙发痒。
霍骁在前面爬得极快,但手里并没有闲着。他一边爬,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管道壁。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无规律的磕碰,实则是通过回声在测绘前方的岔路。
“停下。”
身后的林浅浅突然拉住了他的裤腿。
“前面有高压电网,频率很高。”林浅浅的声音在狭窄的铁皮管里显得有些发闷,“那个震动……我不喜欢。”
霍骁立刻停了下来。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确实,空气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静电味。
“看来老首长早就把这里变成了铁桶。”
霍骁冷笑一声。原本计划好的逃跑路线被堵死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但如果不出去,一旦他们顺着管道搜索过来,也是死路一条。
“既然不让我们走,那就给他们演一出戏。”
霍骁眼神一凛,猛地向前爬了一步,故意伸出手臂,对着那道看不见的电网屏障探了过去。
“滋——”
蓝色的电火花瞬间爆开。
“啊!”霍骁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一样,猛地向后一缩,然后顺势从通风口的高度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下面的水泥地上。
“霍骁!”林浅浅惊呼一声,跟着跳了下来。
还没等她站稳,刺耳的警报声就响彻了整个地下室。
“快!人在上面!”
铁门被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狱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两人。
霍骁捂着被电得焦黑的手臂,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看着林浅浅的眼神却很镇定,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跑不了了。”他喘着粗气,对林浅浅说道,“这下咱们只能住进去了。”
……
两个小时后。
林浅浅被推进了女监三号牢房。
“进去!老实点!”
身后的女狱警用力推了一把。
林浅浅顺势踉跄了两步,肩膀重重地撞在了铁门上。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像是无意般划过了铁门的铰链。
“吱嘎——”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疲劳声响起。那铰链内部原本就已经松动的锈迹,在她的指尖触碰下,脆弱程度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只要再有一把力,这扇看着坚固无比的铁门,就会像纸糊的一样。
林浅浅转过身,低着头,一言不发。
负责这一片的赵管教走了过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袋很重,一脸的没精打采。
“把外套脱了。这里头不兴穿这个。”
赵管教指了指林浅浅身上那件染了灰尘的羊毛外套。
林浅浅没有反抗,乖乖地脱下了外套。但在递过去的一瞬间,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低头弯腰,手捂着嘴。就在那个动作的掩护下,一颗藏在衣领夹层里的暗红色药丸,悄无声息地滚进了赵管教敞开的警服口袋里。
赵管教皱了皱眉,接过外套,随手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异常,转身就走了。
……
男监审讯室。
霍骁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浑身上下都被冷水淋透了。
“说不说?那胶片在哪?”
审讯员手里拿着高压水枪,对着霍骁的胸口又是一下。
“噗——”
巨大的冲击力打得霍骁肋骨生疼,但他却笑了。
“我说……我说我想唱首歌。”
霍骁抬起头,满头的乱发还在滴水,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唱你妈的头!”
审讯员气急败坏,又要开水枪。
霍骁却突然张开了嘴,声音低沉浑厚,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向前,向前,向前……”
这是那首《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但他唱的调子有些怪。不是平时的激昂,而是带着一种极其低频的震动。
“嗡——”
随着他胸腔的共鸣,天花板上的那个监控探头突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原本死死盯着他的摄像头,在那特定的声波频率冲击下,底座的螺丝突然松动。
“咔哒。”
探头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偏移了三度。
虽然只是三度,但这足以让监控画面里的霍骁,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
放风时间。
监狱的操场上,两边的囚犯隔着铁丝网活动。
霍骁靠在墙角,看似在晒太阳,实则在观察地形。
铁丝网对面,林浅浅正蹲在地上,盯着面前的一个小水洼。
那是昨天下雨留下的积水。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水洼的倒影里轻轻拨弄着水面。那波纹一圈圈荡开,并不是乱纹,而是一种有规律的颤动。
那是摩尔斯电码。
霍骁眯起眼,死死盯着她的睫毛。
林浅浅垂着眼帘,睫毛在阳光下飞快地颤动着。
长、短、短、长……
“铰、链、锈、蚀。”
“可、破。”
霍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管教,又看了一眼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
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