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场上的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刮在脸上生疼。
霍骁缩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块从花坛边沿抠下来的碎石片。他没抬头，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
“滋滋——”
石片划过粗糙的墙面，声音很轻，被周围的说话声盖得严严实实。
他画的不是画，是一串乱码。外人看了，只会以为是哪个无聊囚犯发泄情绪的刮痕。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那是指向通风管道滤网拆卸点的军用坐标暗码。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霍骁把石片顺势弹进了草丛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踱步。
……
女监那边，走廊里静悄悄的。
林浅浅提着水桶，正一步步挨着墙根擦地。
擦到配电箱附近时，她手腕一抖，那块吸饱了水的抹布“不小心”甩了出去。
“啪嗒。”
抹布重重地砸在配电箱下方的缝隙处，水渍瞬间渗了进去。
“滋滋——”
头顶的照明灯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电流过载的嗡鸣声。
光线忽明忽暗，节奏快得让人眼花。
林浅浅却在这光影的明灭之间，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男监的墙角。那闪烁的频率，跟刚才霍骁敲击栏杆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读懂了。
“他在告诉我，路通了。”
……
午饭时间。
铁门“咣当”一声开了个小缝，餐盘被塞了进来。
赵管教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拿着警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门框。
“都给我吃快点！下午还有重活！”
林浅浅走过去拿餐盘。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餐盘边缘的一瞬间，赵管教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
他背在身后的手飞快地动了一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那个白面馒头的底下。
林浅浅不动声色地端起餐盘，转身坐回床边。
她掰开馒头，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滚落出来。而在餐盘的边缘，有几个不起眼的黑点，那是赵管教刚才用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一下，两下，停顿，三下。
“等待三日。”
林浅浅把药丸吞了下去，心里有了底。
赵管教没有走，他靠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浅浅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一甩警棍，转身离开了。
……
下午，男监淋浴间。
水雾弥漫，热气腾腾。
霍骁站在喷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突然伸手在墙边的肥皂盒里摸了一把。
那是他上次特意留下的半块肥皂。
他迅速抓起一把肥皂沫，抹在了头顶那个正对着他的监控探头上。
“滋——”
画面瞬间模糊，变成了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就在这几秒钟的盲区里，霍骁猛地纵身一跃，单手扣住了通风管道的边缘。另一只手从牙缝里取出那块藏着的锈铁片，飞快地在管道口的铁栅栏上刮了几下。
“嘎吱——”
声音被水声掩盖。
他把铁片塞进嘴里含好，然后轻轻落地，顺手打开水龙头冲洗掉地上的脚印。
几秒钟后，监控画面恢复了正常。屏幕上，霍骁依旧在埋头洗澡，没有任何异样。
而那块锈铁片，已经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把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锋利无比的微型锯齿刀。
……
深夜。
女监三号牢房。
月光透过铁窗洒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惨白的影子。
林浅浅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头发。那是她这几天忍着痛，从自己头上一点点扯下来的。
她手指翻飞，将头发编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绳结。这绳结不是用来绑东西的，而是用来“反光”的。
她站起身，踮着脚尖，把绳结系在了铁窗栏杆最顶端的一个凸起处。
调整角度。
左偏三度，上扬两度。
月光打在绳结特殊的纹理上，折射出一道极其微弱、却笔直的光束。
光束穿过两道铁门，直直地打在了男监那边的一块破镜子上——那是霍骁早就找好的反光点。
“嘀。”
光斑闪烁了一下。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那是回应。
“收到，准备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