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里的水声哗哗作响,盖过了林浅浅手里铁片刮擦管壁的细微声响。
"滋——滋滋——"
三长两短,这是回应昨晚疯婆子传递的坐标情报。林浅浅蹲在洗衣池边,眼睛盯着手里揉搓的囚服,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每一丝回音。
过了片刻,水管那头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收到。今晚洗衣房,老地方。"
林浅浅嘴角微微勾起,把铁片重新塞回袖口的夹层里。疯婆子这盘棋下得深,那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太太,手里握着的可不仅仅是几个坐标那么简单。
"三十八号!洗完了没有?磨蹭什么呢!"
狱警的呵斥声从门口传来。
林浅浅立马站起身,端起脸盆:"报告管教,洗好了!"
她端着盆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霍骁带着一队男犯从劳动车间出来。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谁也没有抬头,但林浅浅的手指在脸盆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行动。"
……
早饭时间,食堂里闹哄哄的。
霍骁端着餐盘坐在长条桌最里面,周围挤满了他的"兄弟"。他低头喝着稀饭,眼睛却瞟向不远处的主管餐桌。
赵管教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药品登记册。他手里拿着钢笔,时不时在上面划拉着什么,眉头紧锁,显然心事重重。
"老三,"霍骁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吃饱了没有?"
"饱个屁,这稀饭跟刷锅水似的。"
"那就给大伙儿助助兴。"霍骁的声音压得很低,"敲起来,节奏跟上。"
老三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他拿起勺子,"当当当"地敲起了餐盘。
"开饭喽——开饭喽——"
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火药桶,整个食堂的囚犯都跟着起哄,勺子敲击不锈钢餐盘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都给我安静!吵什么吵!"
狱警们站起来维持秩序,可这帮囚犯哪里肯听,敲得更起劲了。
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霍骁看见赵管教迅速撕下了登记册的某一页,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撕纸的声音被餐盘的敲击声完全掩盖,连坐在旁边的狱警都没察觉。
霍骁冲老三使了个眼色,敲击声渐渐平息下来。
"都吃完了就赶紧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狱警挥舞着警棍驱赶人群。
霍骁起身往外走,经过赵管教身边的时候,故意脚下一绊,身子歪了一下。
"哎哟——"
他伸手扶住了桌角,另一只手却飞快地碰了一下赵管教的口袋。那团揉皱的纸还在,而且摸上去有些潮湿。
是刚写上去的墨迹,还没干透。
赵管教抬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滚!"
霍骁低下头,快步走出了食堂。口袋里的纸条,他不需要拿出来看也知道是什么内容。赵管教在帮他们,虽然是被逼的,但至少现在,他们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
洗衣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
林浅浅蹲在角落里分拣待洗的衣物,手指翻飞。突然,门被人撞开了。
"啊啊啊——我不吃!我不吃药!"
疯婆子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身后的狱警追着她跑。
"站住!你个老疯婆子!"
疯婆子一个踉跄,撞翻了旁边堆得高高的洗衣篮。脏衣服散落一地,林浅浅连忙站起来躲避。
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疯婆子突然扑到林浅浅跟前,两只手胡乱抓着地上的衣服。
"洗干净!要洗干净!"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但林浅浅却听出了隐藏在疯癫之下的另一层意思。
一快凉凉的、滑溜溜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心。
林浅浅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袖子里,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肥皂,上面刻着几个数字。
"行了行了!赶紧走!"狱警终于抓住了疯婆子,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要洗干净啊!六三四一!六三四一!"
疯婆子的喊声渐渐远去。
林浅浅低头看着手里的肥皂块,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6341。
这是档案柜的密码。
她把肥皂塞进口袋,继续弯腰捡拾地上的衣服。路过疯婆子刚才撞翻的那堆脏衣物时,她看见一块白色的布条从疯婆子的囚服下摆里露了出来。
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串符号。
林浅浅假装整理衣服,飞快地把布条扯了下来,攥在手心里。
……
深夜,值班室。
赵管教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面前摊开的排班表发呆。手电筒的光圈在纸面上晃动,照亮了周四那一栏被墨水浸染的痕迹。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调过班。可是这张表上,周四晚班的名字已经被墨迹完全覆盖,根本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
有人帮他改了。
是谁?
赵管教的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药品检查、坠胎药事件、眼镜蛇的举报信……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而那只手,似乎在帮他。
"报告。"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赵管教吓了一跳,赶紧把排班表塞进抽屉里:"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小麻雀的脑袋探了进来。
"管教,您要的东西。"他从门缝里递进来一张折好的纸条。
赵管教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串日期和时间,正是下周四晚上各个岗位的值班人员安排。
在备注栏里,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一行小字:
"监控室十一点到十二点无人值守。"
赵管教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他不需要留着这个证据,因为他已经把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
女监三号牢房。
林浅浅坐在床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囚服。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走得极其仔细。这不是普通的缝补,她在用针脚绣出一串摩尔斯密码。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针尖穿透布料,留下一排看似杂乱的针脚。在外人眼里,这只是一个不会做针线活的新手留下的蹩脚手工。但在霍骁眼里,这却是一份完整的越狱计划。
缝完最后一针,林浅浅把囚服叠好,放在床头。明天一早,这件衣服就会被送进洗衣房,然后辗转送到男监那边。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每一个细节。
仓库三号柜、密码6341、监控室十一点到十二点无人值守……
这些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地图,通向自由的那张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