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女监三号牢房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林浅浅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从通风管道口接住的牛皮纸袋。纸袋沉甸甸的,边角已经被磨得起毛,显然在管道里藏了有些年头。
她不敢开灯,只能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弱光亮,用指尖摸索着封口的线绳。那是死结,系得死死的。
她从袖口抽出那块磨得锋利的铁片,轻轻一划。
“嘶啦——”
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线绳断了,林浅浅飞快地抽出里面的几张泛黄的纸。
是一份审讯记录。
日期是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五日,正是霍骁上一世含冤入狱后的第三天。
林浅浅的目光落在签名栏上。那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霍骁的名字,但这笔迹……她眉头紧锁,指尖划过那墨迹。这字太“正”了,正得像是在描红。
霍骁写字向来带着一股子军人的硬气,撇捺之间带着锋芒,而这份签名,规整得毫无生气。
她继续往下翻,在审讯内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涂改痕迹。原文是“执行命令”,那个“命”字被小心翼翼地刮掉了一层纸皮,然后在上面重新描成了一个“令”字。
虽然读音相同,但在军法术语里,意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执行命令”是上级指令,“执行令”却是书面凭证。一字之差,生死之别。
这不仅仅是一份冤案记录,更是有人精心设计的构陷陷阱。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铁栅栏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钥匙碰撞声。
“笃笃笃——笃笃笃——”
隔壁牢房的疯婆子突然用指甲狠狠刮擦着铁门,声音尖锐刺耳。
林浅浅心里一惊,这是摩尔斯电码。
“突、击、查、房。十、分、钟。”
她手一抖,差点把审讯记录掉在地上。十分钟?怎么会这么快?
她飞快地把文件塞回纸袋,但这纸袋太大,根本藏不到身上。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回了头顶的通风管道口。
但这管道口太高,她根本够不着。
“咚——咚咚——”
管道里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敲击声。
是霍骁!
林浅浅心头一喜,她立刻把纸袋塞回管道入口,然后用铁片用力敲击管壁三下。
“滋滋——”
管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
男监那边,放风场上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最后一组俯卧撑,做完就收工!”
霍骁站在队伍最前面,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狠劲。
“一、二、三!落!”
几十个囚犯同时扑倒在地。
“轰!”
沉闷的震动声顺着地面传导开去,连带着旁边的墙壁都跟着抖了抖。
这可不是普通的锻炼。霍骁早就计算好了角度,这震动会顺着承重墙传导到旁边的通风井,刚好能形成一个向上的推力,把卡在管道口的那个纸袋震回去。
“再来!一、二、三!落!”
“轰!”
这次震动更大了。
……
女监牢房里,林浅浅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纸袋在管道口晃了晃,然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嗖”地一下滑进了管道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纸袋消失的一瞬间,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都起来!突击检查!”
几个狱警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在房间里乱晃。
“站好!双手抱头!”
林浅浅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抱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带队的赵管教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浅浅那双还沾着灰尘的手上。
“地上怎么湿了?”他突然问道。
林浅浅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太慌张,没顾上清理。
“报告管教,水管漏水了,刚才……刚才我想用衣服擦擦。”
赵管教走过去,用脚尖在那一小滩水渍上碾了碾,然后突然抬起脚,重重地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哗啦——”
脏水流了一地,把林浅浅刚才蹲过的角落完全淹没。
“连个桶都放不稳,真是废物。”赵管教骂了一句,转头对手下说,“这里太脏了,没什么好看的,去下一间。”
“是!”
狱警们退了出去。
赵管教走在最后,在经过林浅浅身边时,他的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浅浅看懂了那个口型。
“干了。”
……
第二天一早,洗衣房。
林浅浅抱着一大盆脏衣服走进去,熟练地把它们倒进水池里。
今天的衣服里有一件霍骁的作训服,那是昨晚特意换下来的。
她拿起那件深绿色的衣服,在领口内侧发现了一排新缝的针脚。针脚很乱,像是随便缝的补丁,但林浅浅知道,那是霍骁给她的回信。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凸起的线结。
一个结、两个结、三个结……这又是密码。
“篡、改、者、姓、李。”
李?
林浅浅脑子里轰的一声。参谋长李国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拿起针线篮里的剪刀,在袖口内侧剪断了一根线头。
接下来,她要给霍骁回一个更大的“礼”。
她拿起一件浅色的囚服,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始飞快地绣起来。她没有绣字,而是用极细的针法,把那几个字母“L-G-D”绣成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花纹。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那是衣服本身的纹理。
等这件衣服洗完送回男监,霍骁就能收到这最后的拼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