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闷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笼,连呼吸都带着粘稠的水汽。
林浅浅坐在牢房的铁架床上,手里攥着那块磨得锃亮的铁片。她的目光越过铁窗,盯着天边那团压得极低的乌云。云层的颜色黑得吓人,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要来了。”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那是台风“海神”的前锋。按照气象预报,它会在明早登陆。但林浅浅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她现在的感知比那些精密的仪器还要灵敏,那股在大气中躁动的能量告诉她,风暴会在午夜达到峰值。
而且,监狱的围墙扛不住那一波冲击。
“滋——滋滋——”
她翻过身,面朝墙壁,手里的铁片在生锈的水管上轻轻刮擦。
声音顺着管道传得很远,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墙,直达男监。
“台风提前。午夜峰值。行动提前两小时。”
几分钟后,管道里传来回应。
“收到。准备接收。”
……
晚饭时间,食堂。
今天的伙食意外地好,每人多加了一个馒头,还有一勺油腻的红烧肉。囚犯们都在埋头苦吃,没人注意到赵管教正站在打饭窗口后面,脸色阴沉地盯着手里的一张排班表。
“老赵,今晚真的要搞演练?”旁边的狱警小张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道,“这天气看着要下暴雨啊。”
“上面通知的,说是趁台风来临前再查一遍消防隐患。”赵管教把排班表往桌上一拍,语气不耐烦,“行了,别废话了。八点整,全体集合,拉警报。”
“这大晚上的……”
“赶紧吃!吃完干活!”
赵管教端起餐盘转身就走。在经过餐具回收窗口时,他像是脚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手里的餐盘“哐当”一声撞在了旁边的清洁柜上。
“啧,真倒霉。”
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动作极快地将两样东西塞进了清洁柜最底层的夹缝里——一把红色的破窗锤,和一卷厚实的黑色防水布。
没人看见。
……
晚上七点半,女监放风区。
疯婆子又在“发疯”了。
“下雨啦!龙王爷来啦!”
她披头散发,在空地上手舞足蹈,嘴里发出怪叫声。两个年轻狱警皱着眉头走过去,想要把她架回去。
“老实点!再闹把你关禁闭!”
疯婆子不但没停,反而更激动了。她猛地一头撞在铁丝网上,撞得“砰砰”响,额头都渗出了血。
“救命啊!杀人啦!”
这一闹,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就连塔楼上的哨兵都忍不住探头往下看。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疯婆子突然身子一软,像是累瘫了一样倒在地上。她蜷缩着双腿,两只光着的脚丫子乱蹬。
离她最近的林浅浅正蹲在地上拔草,疯婆子的脚突然蹬到了她的鞋边。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趾传来。
林浅浅浑身一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顺势往前一扑,假装被疯婆子蹬倒,双手撑在地上。
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塞进了她布鞋的边缝里。
那是微缩胶卷。
“行了行了!都给我起来!”狱警冲过来,把疯婆子拖了起来。
疯婆子还在骂骂咧咧,眼神涣散。但在经过林浅浅身边时,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名单……都在里面。”
……
晚上八点,警报声准时响起。
“呜——呜——”
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监区回荡,外面已经开始起风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全体集合!消防演练!快快快!”
狱警们大声吼着,驱赶着囚犯往操场集合。
林浅浅混在人群里,故意落在最后。在经过劳动车间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报告管教,我……我肚子疼……”
押队的狱警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厕所!五分钟后归队!”
“是!”
林浅浅捂着肚子,弓着腰跑进了车间。
车间里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她没有去厕所,而是直奔角落里的配电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早就准备好的尼龙编织线。这是她这几天一点一点从废料里攒下来的。
她把尼龙线缠绕在配电箱的刀闸上,然后用力一拉。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火花在黑暗中炸开。
尼龙线遇潮融化,瞬间造成了短路。
“滴——”
整个车间的红灯突然亮了起来,警报声比外面还要尖锐。
林浅浅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她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这是代价。
强行干涉电路和概率,透支的是她的生命力。
她顾不上擦血,转身跑向通风口。
“当——当——”
外面的操场上,男监那边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敲击餐盘的声音。那是霍骁组织的,囚犯们在抗议今晚的演练,故意制造噪音。
这巨大的嘈杂声,完美掩盖了林浅浅用铁片撬开通风口固定螺丝的动静。
“咔哒。”
最后一颗螺丝松动。
林浅浅用力一拉,栅栏脱落。她把栅栏和早就藏好的防水布塞进通风管道,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
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