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静,只有点滴液落下的轻微声响。
林浅浅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看了几秒,脑子里还有最后一幕画面的残留——那漫天的暴雨,还有霍骁背着她在泥泞中狂奔的背影。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床头柜上的那个不锈钢水杯。
冰凉。
只有金属原本的冰冷触感,没有那股熟悉的、顺着指尖流遍全身的温热气流。
她不信邪地再次握紧杯子,甚至用力有些发白,闭上眼睛试图调动体内那股曾经无数次救她于水火的力量。
可是,什么都没有。
身体里空荡荡的,像是一口枯井。那曾让她引以为傲、甚至有些依赖的“锦鲤体质”,那能感知危险、操控概率的能力,在水库那一战透支殆尽后,彻底消失了。
“醒了?”
病房门被推开,霍骁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圈,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看见林浅浅睁眼,那双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饿不饿?我带了点鸡汤,撇了油,能喝。”
霍骁把饭盒放在桌上,伸手去拿那个水杯,“别喝凉水,对胃不好。”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一瞬间,霍骁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动作很快,但他掩饰得并不高明。
林浅浅的目光落在他那只缩回去的手上,又移到他的脸上。
“霍骁,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霍骁愣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能有什么事?医生说你需要静养,别多想。”
“赵天成没抓到?”
霍骁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浅浅撑着身子坐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告诉我。”
霍骁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压在枕头底下。
“人抓到了,但是证据不足。他在法庭上全推到了那个已经被击毙的老首长身上,再加上他背后的势力运作,昨天下午……被保释了。”
“保释?”
林浅浅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样的人也能保释?”
“说是取保候审,严禁出境。”霍骁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你先养好身体,剩下的事交给我。”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霍骁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果篮,上面甚至还贴心地绑着一根粉色的丝带。
赵天成。
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精神,脸上的阴狠被一种虚伪的客气掩盖得很好。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浅浅,又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霍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霍营长,嫂子,听说醒了我特意来看看。不知道这身体,还能不能撑得住那一浪接一浪的‘福气’啊?”
霍骁猛地站起身,眼里的杀气瞬间爆发:“滚出去!”
“别这么大火气嘛。”赵天成并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把果篮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林浅浅,你以为那个老东西倒台了你就赢了?这世上的路,从来都不是一条。你那个什么军嫂品牌,很快就会变成过街老鼠,臭遍全城。”
林浅浅死死盯着他,手指抓紧了床单。
“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
赵天成说完,直起身子,理了理衣领,恢复了那种假惺惺的笑容:“二位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探望。”
说完,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霍骁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追出去,却被林浅浅叫住了。
“别追了。”
林浅浅的脸色很难看,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声东击西。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挑衅,说明他在别的地方已经布好了局。”
正说着,门口又走进来一个护士。
护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那个……林小姐,这是今天的晨报,我看您醒了,就……顺便拿进来了。”
护士放下报纸,逃也似的跑了。
林浅浅拿起那份报纸。
头版头条,加粗的黑体字触目惊心——《军属企业被指以次充好,昔日模范竟是吸血鬼》。
配图是一张模糊却充满暗示意味的照片,那是工厂仓库的一角,几袋标着“优质原料”的袋子里,漏出来的却是一些发黑的劣质棉絮。
文章的标题下方,还附着一份质检报告的扫描件,上面盖着鲜红的“不合格”印章。
林浅浅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轻划过,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感,没有任何预知,也没有任何警示。
她的能力,真的没了。
但她的脑子还在。
“这是假的。”霍骁看了一眼报纸,沉声说道,“我会让人去查。”
“不用查,这就是赵天成说的‘臭遍全城’。”林浅浅把报纸扔在一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扶我起来,我要回公司。”
“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
“正因为身体不行了,我才不能再躺在这里。”林浅浅咬着牙站直了身子,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他给我的第一招,如果我不接住,后面就会有第二招、第三招,直到把我和你彻底踩死。”
她转头看向霍骁。
“帮我拿衣服。还有,把那份公司最近的财务报表拿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