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缝纫机运作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机油的味道。
林浅浅戴着口罩，穿着一件宽大的工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仓库后门。
这里是“军嫂品牌”最大的原材料仓库。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钱经理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堆货物前指挥着几个工人。
“快点！手脚都麻利点！把那几个批号的标签都撕了，换成新的！动作轻点，别把袋子弄破了！”
钱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浅浅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几个工人正满头大汗地把原本印着“三级棉”字样的包装袋撕下来，然后换上印着“特级长绒棉”的新袋子。
“钱经理，这是在干什么？”
林浅浅走了出来，声音平静。
钱经理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标签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看见林浅浅，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堆起的笑容取代了。
“哎哟，林总？您怎么来了？您这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出院了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后面那几堆还没来得及换标的货物。
“听说最近仓库这边有点忙，我来看看。”林浅浅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那几个正不知所措的工人，“这是在换包装？”
“嗨，就是个小调整。”钱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之前那批包装袋印错了字，厂家那边发错了货，我这正让人换回来呢。您也知道，咱们这生意大了，这种小事也多。”
“印错了？”
林浅浅走到一个工人面前，弯腰捡起地上被撕下来的旧标签。
上面明明印着“三级棉”，生产日期是三天前。
“钱经理，这三级棉和特级棉，价钱可是差了一倍多。这包装袋印错了，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也装错了？”
钱经理脸色变了变，眼珠子转了转。
“林总，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咱们这货都是正规渠道进的，哪能有错？再说了，现在市面上原料涨价涨得厉害，咱们要是死守着那个特级标准，这利润可就……”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总，您是聪明人。这报纸上都登了，说咱们质量不行。咱们要是这时候不‘灵活’一点，这公司上下几百号人，靠什么吃饭？”
“所以，你就把劣质棉掺进去？”
林浅浅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
钱经理眼疾手快，假意上前搀扶，实际上身体猛地撞了林浅浅一下。
“林总，您小心点！身体要紧！”
就在这一撞之间，林浅浅手里拿着的那几个用来检验的样品袋，被钱经理极其隐蔽地换了个位置。
等林浅浅站稳了，钱经理已经退开了几步，脸上依旧是那副关切的表情。
“林总，您看您都站不稳了，要不先去办公室歇会儿？这儿脏乱差，别呛着您。”
林浅浅扶着货架，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钱经理动了手脚。她手里的样品，已经不是刚才那一批了。
“好，我去办公室。”
林浅浅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钱经理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以为凭那张报纸就能把他怎么样？这公司现在离了他，根本转不动。
林浅浅刚走出仓库大门，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从侧面走了过来。
“大妹子……大妹子……”
是陈阿婆。她是附近村里的贫困户，经常给厂里送些自家种的野菜和土特产，换点零花钱。
林浅浅停下脚步：“阿婆，您怎么来了？”
陈阿婆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从怀里那个脏兮兮的菜篮子底下，摸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
“大妹子，前儿个我来送菜，看见他们在卸货。我不懂啥大道理，但这棉花我是认识的。这包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我偷偷藏了一块出来。”
陈阿婆把那包东西硬塞进林浅浅的手里，压低了声音：
“我看这棉花黑乎乎的，不像咱们厂以前用的那种白净的。你要是查账，可别查错了东西。”
林浅浅心里一暖，握紧了那包沉甸甸的原始原料。
“谢谢您，阿婆。这东西很重要。”
林浅浅回到车上，立刻打开那个纸包。
果然，里面是一团发黄发黑的劣质棉絮，甚至里面还夹杂着几根不明材质的线头。
这就是证据。
半小时后，实验室的检测报告送到了办公室。
“合格？”
林浅浅看着报告上那个大大的红色印章，眉头紧锁。
送检的样品显示各项指标均达标，是标准的特级长绒棉。
“怎么可能会格？”林浅浅盯着那报告，脑海里闪过钱经理刚才那一撞。
他换了样品。
而且，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换，说明他对林浅浅现在的状态很清楚——她虚弱，而且失去了那种能一眼看穿真伪的“直觉”。
林浅浅放下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钱经理，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赵天成一条道走到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