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去，家里又来了不速之客。
傍晚时分，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总！林总！”
一个满身泥泞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门。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工装，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霍骁正坐在客厅擦枪，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枪口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站住！干什么的？”
年轻人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举着那个笔记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是……我是小吴！吴大爷的孙子！爷爷让我……让我把这个送给林总！”
“小吴？”林浅浅从楼上下来。
她认得这个孩子，之前去过吴大爷家里送东西。
“慢慢说，别急。”林浅浅走过去，扶起小吴。
小吴抽噎着，把那个本子递过来：“爷爷临走前……一直念叨着‘影子’……说影子在监视……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
“影子？”
林浅浅接过那个本子。
本子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上面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血迹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恐惧。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那种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的窒息感。
这是顾教授临死前的感觉？
不，不对。
这种感觉比顾教授的更剧烈，更绝望。那是吴大爷——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兵，在生命最后一刻传递出来的讯号。
林浅浅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浅浅！”霍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我没事。”林浅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种不适感，“吴大爷他……”
“爷爷为了引开那些人，跳河了……”小吴哭得喘不上气，“他说，他说只有林总能看懂这个。”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树丛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背心的中年男人拿着一把大剪刀走了出来，正是家里的老管家张叔。他像是来修剪花木的，路过小吴身边时，脚步并没有停顿。
“林总，这棵梧桐树长得太偏了，得修修根。”
张叔一边说着，一边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枝叶。
他在经过林浅浅身边时，手中的剪刀有意无意地在地上划拉了一下，正好停在梧桐树根部的一块青砖旁。
“第三块砖，土松了，得垫垫。”
声音很低，快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林浅浅心里一动。
张叔是父亲当年的老兵，平时话很少，只会闷头干活。他这么说，一定有深意。
等张叔走远后，林浅浅蹲下身，假装查看地上的落叶，手指悄悄地摸向梧桐树根部的第三块青砖。
砖是松动的。
她用力一掀，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陷。
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股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流。
但就在林浅浅的手指触碰到那股气流的瞬间，一种微妙的情绪波动传了过来。
那是……焦虑？
不，是一种守望相助的坚定，还有深埋在地下的某种期待。
“下面有东西。”
林浅浅站起身，把那个染血的日记本揣进怀里，转头对霍骁说：“我想去旧宅看看。”
“现在？”
“嗯，现在。”
……
旧宅是林家以前的老房子，自从父母出事后就一直封着，只有张叔偶尔去打扫。
夜色很浓，旧宅的院子里静得可怕。
林浅浅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棵老歪脖子树，树下埋着她小时候坐过的秋千架。
她坐在那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上，翻开那个日记本。
借着月光，她一页页地翻看着。里面大多是些流水账，记录着日常的开销和天气。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夹层里掉出来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母亲，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巨大的仪表盘前，笑得很温婉。而在照片的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有一天浅浅回来了，告诉她，实验室的入口，就在她童年最快乐的地方。”
林浅浅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童年最快乐的地方。
就是这个秋千架。
“霍骁，帮我挖。”林浅浅指着秋千架下的泥地。
霍骁没有废话，找来一把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湿润的泥土。
大概挖了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了。”
霍骁清理掉周围的泥土，露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环。
铁环连着一块厚重的木板。
林浅浅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里的那种情绪感知越来越强烈。那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思念。
“妈……”她轻声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