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里的空气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挥发后的特有气息。
霍骁一脚把那具尸体踢到一边，反手关上了储藏室的门，隔绝了外面探头探脑的视线。他转过身，脸上那层平日里温和的伪装彻底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厉。
“这院子里的暗哨都被摸排过了，刚才那个水电工进来得太容易。”
霍骁走到窗边，并没有探头出去，而是侧身贴着墙壁，手里的枪机早已打开。
“浅浅，还在吗？”
林浅浅站在屋子中央，双眼紧闭，眉心微蹙。刚才那股从窗外传来的冷漠情绪并没有随着那个黑影的消失而完全褪去，反而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隐隐约约地牵扯着她的神经。
“还在。”
她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却精准地指向了院墙西北角的那片冬青丛。
“那边……情绪很焦躁。他没走远，他在等，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管家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快步走了进来。他刚才并没有跟着霍骁冲进储藏室，而是第一时间去了外围巡视。此刻，他的脸色有些难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霍营长，林小姐，抓到了一条‘老鼠尾巴’。”
张管家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盒子侧面连着一根极细的铜丝，断口处还冒着点火星。
“这是我在西北角的冬青丛里发现的，埋在树根底下，上面盖了层新土，要不是刚才那边的麻雀突然惊飞，我差点就漏过去了。”
张管家擦了擦汗，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个信号发射器，功率不小，能把这院子里的动静传出去至少五公里。”
林浅浅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冰冷的金属盒。
“轰——”
一股强烈的情绪浪潮瞬间将她淹没。
那是得意，一种高高在上、俯瞰蝼蚁般的得意。操纵这个装置的人，并没有把他们的反扑放在眼里，他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享受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而在得意的最深处，还夹杂着一丝隐晦的贪婪。
“他很自信。”林浅浅收回手，指尖有些发白，“他觉得自己已经赢了。而且……他在海边。”
“海边？”霍骁眼神一凛。
“那种情绪里，有海腥味，还有轮船汽笛的声音。”林浅浅闭上眼，努力捕捉着那些稍纵即逝的残片，“很近，就在水面上。”
霍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对讲机，低声下达了命令：“通知巡逻队，封锁港区，重点排查停泊的渔船。把能追踪信号的设备带上，我要知道这玩意儿的数据往哪儿发。”
“是！”
二十分钟后，一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口。
霍骁拉着林浅浅上了车，张管家留守大本营。车子一路疾驰，根本没有理会路上的限速标志，直奔港口而去。
深夜的港口雾气弥漫，远处灯塔的光在雾里晕开，像是一只只惨白的眼睛。
“就在前面，那艘废弃的拖网渔船。”
开车的士兵指着前方几百米处的一艘黑船。那船停在防波堤外面，船身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已经报废了很久，甚至连桅杆都断了一截。
“信号源就是那儿。”林浅浅捂着胸口，那种贪婪的情绪越来越强烈，让她有些恶心。
“待在车上，锁好门。”
霍骁留下这句话，推开车门，带着两个身手最好的战士，像三只灵巧的黑猫，借着集装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林浅浅趴在车窗上，死死盯着那艘船。
突然，船舱里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紧接着是一阵马达启动的轰鸣声。
“不好，要跑！”
林浅浅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霍骁动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船舱那扇锈蚀的铁门被一脚踹开。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格斗声，和重物倒地的声响。
“安全！”
霍骁的声音传来。
林浅浅推开车门跑了过去。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鱼腥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一个穿着渔夫装的男人倒在血泊里，但显然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操纵者了——这人只是个看门的，已经被扭断了脖子。
而在一张摇晃的方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旁边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黑色皮革笔记本。
咖啡杯口还冒着白气，显然，就在他们冲进来的前一秒，这里的主人刚刚离开。
“从跳板上跑了，水性好得吓人。”霍骁从船舷边走回来，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脸色阴沉，“这人是个老手，现场没留下任何指纹，连脚印都用拖布拖过了。”
林浅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被那个笔记本吸引了。
她伸出手，慢慢翻开封面。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交易记录和代号，字迹潦草，显出一种狂乱的味道。
当她的手指划过最后一页时，一种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这一次，不是得意，也不是贪婪。
是悔恨。
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心口来回锯着。这种情绪如此强烈，以至于林浅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顾教授的车。
车祸现场。
燃烧的汽车残骸，还有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车窗外。
“是他……”林浅浅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写这个日志的人，当时就在大桥上。他亲眼看着顾教授出事。他在后悔……后悔没有劝住那个人，或者……后悔自己成了帮凶。”
“这是顾教授车祸的目击者日志？”霍骁一把抓过笔记本，快速浏览着那几页，“他在日志里提到了‘白梅’样本……还有‘清理计划’。”
“他们真的在灭口。”林浅浅扶着桌沿，强撑着站稳，“而且，他们现在的目标，不仅仅是人，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