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像是头疲惫的老兽，在漫天的黄沙中喘息着，速度已经降到了极限。
“况且——况且——”
节奏慢得让人心慌。
林浅浅坐在软卧的小桌边，手里拿着那张从笔记本夹层里找出来的坐标纸条，铺在桌面上。那张泛黄的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陈旧，上面的铅笔字迹有些模糊，但那个圆圈中间一点、外面环绕三条波浪线的符号却依然清晰。
“风太大了。”
霍骁正在检查那个军用北斗终端，眉头皱得死紧。他拍了拍机器的外壳，又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已经成了土黄色的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沙砾撞击车窗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拼命拍打着想要进来。
“指南针彻底废了。”霍骁把那个精致的小铜指南针扔在桌上，指针像个喝醉了的醉汉，毫无规律地乱转，“从十分钟前开始，它就一直这么转圈。这地方的磁场乱得邪门。”
林浅浅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个坐标点，就在前面不远了吧？”
“按里程算，是的。”霍骁拿起北斗终端，屏幕上的信号格也在跳动，“连军用信号都不稳定。浅浅，这地方不对劲。如果是普通的地质勘探区，不会有这么强的磁干扰。”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了。
“各位旅客，打扰一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列车员探进头来。他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刚从风沙里撤回来的。
“那个，咱们列车即将进入风沙核心区。为了安全，请各位旅客务必锁好车窗，千万别打开。这沙子要是灌进来，这车厢里就没法待人啦。”
霍骁站起身，挡在林浅浅身前，顺势递过去一瓶水：“同志，辛苦了。这风沙还要刮多久？”
列车员接过水，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谢了，霍同志。这鬼天气，谁说得准呢？听老调度说，这地方是个‘风口’，平时也没这么大动静，但这几天就像是发了疯一样。”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还有个事儿提醒您二位。这路段，最近邪乎得很。前几天好几趟车经过这儿，通讯信号全断了，连车载电台都没声。要是有什么急事，最好赶在进这段路之前办妥。”
“断信号？”林浅浅心里一动，“完全断不开？”
“对，就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一样。”列车员摆摆手，“反正你们小心点，有事按铃。”
列车员走后，林浅浅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那是临行前特意找科研所借来的高灵敏度金属探测仪。
“既然磁场乱，咱们就换个法子。”
她打开了探测仪的开关，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她没有去扫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把探测仪的探头贴在了那张坐标纸条上。
霍骁有些不解：“扫纸条干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纸。”林浅浅眼神专注，“妈留下的东西，哪怕是一张废纸，上面也可能沾染过那个地方的特殊物质。我在想，她当年是不是把一些样本的磁化特征带出来了。”
探测仪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数据。
“滴——滴滴滴——”
警报声变得急促起来。
林浅浅愣住了，她迅速调整了探测仪的档位，把灵敏度调到最高，然后将探头转向了车窗外的方向——也就是列车行进的前方，那个坐标点所在的位置。
屏幕上的读数瞬间爆表。
“地下三米……高强度磁性物体。”林浅浅看着屏幕，手指有些发白，“不是岩石，是金属。而且体积很大。”
“就在前面？”霍骁凑过来看了一眼。
“就在前面。”林浅浅深吸一口气，“列车马上就要经过那个坐标点了。霍骁，准备下车。”
“在这儿下？”霍骁看了一眼窗外，“这可是无人区，还是沙尘暴中心。”
“不能再往前了。”林浅浅指着那个不断跳动的读数，“这信号很活跃，像是在……像是在等什么。如果错过了这个入口，我们可能要绕很远的路。”
“好。”霍骁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开始收拾那两个巨大的行军包，“我去跟列车长打招呼，这是特批的调研任务，他们会让我们下的。”
二十分钟后，列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缓缓停在了一个临时避风港——其实也就是两座巨大沙丘之间的夹角处。
风沙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霍骁先跳下车，然后回身把林浅浅接了下来。
脚刚一落地，鞋底就陷进了松软的沙子里，没过了脚踝。
“跟紧我！”霍骁大声吼着，声音在风里被撕得粉碎。他一手拽着林浅浅，一手提着两个大包，弓着背，顶着风沙向左前方冲去。
列车在他们身后缓缓启动，很快就被黄沙吞没，只剩下凄厉的汽笛声在空旷的荒漠里回荡。
两人在风沙里艰难地跋涉了半个小时。
林浅浅手里的金属探测仪一直在响，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一座巨大的沙丘背面，风势稍微小了一些。
“就在这儿！”林浅浅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霍骁放下包，飞快地拿出工兵铲，开始清理地面的积沙。
“这地方……怎么会有水泥地？”
随着沙层被铲开，灰白色的水泥地面露了出来。
霍骁加快了动作。很快，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圆形金属盖板出现在两人面前。盖板边缘锈迹斑斑，但中间那个符号——圆圈中间一点，外面三条波浪线，却依然清晰可见。
“找到了。”
林浅浅蹲下身，伸手想要去触摸那个符号。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顶端突然亮起了一道紫色的闪光。
“滋——”
那光芒很怪异，不是闪电那种瞬间即逝的亮，而是像某种液体一样在空中流淌了一秒，然后才消失。
“那是什么？”霍骁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不知道。”林浅浅盯着那个方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探测仪显示，那个闪光的地方，磁场强度比这里还要高十倍。”
“先扎营。”霍骁当机立断，“天快黑了，这种天气不能乱跑。咱们先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再去探。”
两人合力把那块沉重的金属盖板挪开一条缝，确认下面是个空的通道后，便在盖板旁边的一块凹陷处搭起了帐篷。
风沙在帐篷外面呼啸，像是有无数鬼魂在哭嚎。
林浅浅坐在睡袋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坐标纸。
“霍骁，你说……妈当年是不是也在这个盖板上站过？”
霍骁正在检查枪支弹药，闻言抬起头，眼神温柔了一些：“肯定。她是来过这里的。既然她能把这个坐标留给你，就说明这里一定有她想要让你看到的东西。”
“嗯。”林浅浅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帐篷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那道紫色的闪光，似乎还在她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