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扇巨大的隔离闸门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四周的 dust 簌簌落下。
“咳咳咳……”林浅浅捂着胸口,肺部的灼烧感像火一样蔓延,那是刚才吸入的一定量毒气在作祟。
“别动,忍着点。”
霍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冷静得可怕。还没等林浅浅反应过来,一支冰冷的注射器已经刺入了她的上臂。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那种灼烧感迅速被一种酥麻感取代。
“解毒剂,刚才在那边柜子里找到的,还没过期。”霍骁利落地收起针管,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狭窄的过渡舱里扫了一圈,“巴特尔,怎么样?”
“咳……这老骨头差点散架。”巴特尔靠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挥了挥手里的刀,“但这闸门把后面彻底封死了,咱们只能走上面。”
霍骁抬头看向头顶。刚才为了隔绝毒气,通风管道的口子虽然关了一半,但并没有锁死。
“只能爬通风管。”霍骁收起手电,把林浅浅拉起来,“浅浅,你先上。我在下面托你。”
林浅浅咬着牙,踩着霍骁的肩膀,费力地攀上了通风口。铁皮管道里充满了铁锈和霉味,狭窄得让人窒息。三人像壁虎一样在里面匍匐前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金属的回音。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霍骁在最前面,轻轻顶开了通风口的栅栏。
外面是一片荒废的厂房废墟,杂草丛生。此时正值清晨,海雾还没散去,空气湿漉漉的。
“安全。”霍骁跳下去,伸手接住林浅浅。
刚一落地,林浅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那片废墟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上,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是赵三爷的人。”巴特尔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车是矿区的巡逻车。看来这入口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出来,但只要我们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霍骁沉声道,迅速观察四周的环境,“不能硬闯,得换个身份。”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一处废弃更衣室。那里有几个生锈的铁柜,运气不错,里面居然还挂着几件没烂完的工作服,还有几顶安全帽。
“换装。”霍骁扔给巴特尔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咱们现在是来这儿偷废铁的‘耗子’。”
林浅浅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用黑灰抹了抹脸,把那身名贵的冲锋衣藏在了一个破油桶下面。
“光有这身行头不够。”林浅浅低声说,“赵三爷的人盘查得很细。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带路,或者……有个让人不敢查的理由。”
“那个胖掌柜。”霍骁脑海中闪过之前在情报里看到过的人物,“他是这一片的黑市商人,赵三爷的狗头军师,也是唯一的情报出口。去找他。”
……
两个小时后。
矿区小镇上唯一的“贸易商行”。
胖掌柜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张油腻腻的办公桌后面剔牙。他满脸横肉,一双绿豆眼眯缝着,显得精明又贪婪。
“老板,这批货怎么样?”胖掌柜旁边的一个伙计正拿着一块矿石在那儿比划。
“凑合吧。”胖掌柜哼了一声,“最近的货成色越来越差,那帮穷鬼是不是往里掺沙子了?”
就在这时,商行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
胖掌柜一抬头,眼睛立马直了。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旗袍,外面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卷发,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她手里挽着一只精致的皮包,另一只手挽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
这派头,这气质,绝不是这穷乡僻壤能见到的。
“请问,是胖掌柜吗?”女人开口了,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沪上特有的娇嗔。
胖掌柜赶紧站起来,把嘴里的牙签吐了,搓着手迎上去:“哎哟,这位太太,眼生得很啊。我是胖某,不知太太是……”
林浅浅微微一笑,把皮包放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我家先生是做矿产生意的,听说您这儿路子野,想来做笔买卖。”
霍骁摘下墨镜,目光凌厉地扫过胖掌柜的脸,又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铜臭味的屋子。他没说话,只是随手拉开一张椅子,示意林浅浅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像一尊煞神。
“做生意?好说好说!”胖掌柜看着林浅浅那身行头,又看了看霍骁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心里已经把这两人的身份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太太想做什么买卖?”
“买矿。”林浅浅伸出两根手指,“但我听说,这一片的矿都被赵三爷管着。我们不想经过中间商,想直接拿‘一手货’。价格嘛……好商量。”
她特意加重了“一手货”三个字。
胖掌柜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太太,这矿上的事儿,规矩多。有些矿,那是不能对外说的。”
“规矩我懂。”林浅浅从包里掏出一叠外汇券,随手扔在桌上,“这是定金。只要您能牵个线,让我们见到真正管事的人,这钱就是您的。”
就在这时,林浅浅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声。
嗡——
她的金手指被触发了。
透过胖掌柜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林浅浅看到了一层厚厚的贪婪,而在贪婪之下,是某种带着血腥味的隐瞒。
画面一闪而过:黑暗的矿坑,坍塌的岩石,还有……一具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
他在瞒报矿难死亡人数!
林浅浅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寒意:“胖掌柜,这茶有点苦啊。听说前阵子矿上不太平,走了不少人?”
胖掌柜脸色微变,干笑道:“哪能呢!咱们这儿安全得很,那是外面人瞎传。”
“是吗?”霍骁突然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起桌上的矿石标本,那是胖掌柜刚才看过的。
“这矿石里的伴生矿比例不对。”霍骁冷冷地说,“这根本不是表层矿,是井下三百米以下的深层矿。胖子,你当我们是傻子?深层矿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胖掌柜脸色一沉,手悄悄伸向了桌下的抽屉:“这位老板,话可不能乱说。这一行的规矩,少打听多做事。”
“砰!”
一声巨响。
霍骁突然飞起一脚,直接踹翻了面前的茶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茶壶碎成了渣。
胖掌柜吓得一哆嗦,刚摸到枪柄的手还没拿出来,就被霍骁一把抓住了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啊——!”胖掌柜惨叫一声。
霍骁动作极快,顺势从袖口滑出一根三寸长的钢钉,死死抵住了胖掌柜的咽喉,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周围几个想冲上来的伙计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别动!”霍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谁动谁死。”
他低头看着疼得满头冷汗的胖掌柜:“我再来问一遍。这矿里的真实产量是多少?那些死去的矿工,尸体都在哪?”
胖掌柜疼得脸都扭曲了,绿豆眼里满是恐惧:“大……大哥!有话好说!我说!我说!”
林浅浅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她优雅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排练好的戏码。
“胖掌柜,我们不想动粗。”林浅浅淡淡地说,“我们只想做点正经生意。但前提是,你得让我们看到诚意。”
胖掌柜咽了口唾沫,看着抵在喉咙上的钢钉,颤声道:“产量……产量确实比报的高两成。那些死人……都埋在后山的乱葬岗了。三爷不让说,说了全家都要死……”
“这就对了。”霍骁收起钢钉,把他扔回椅子上。
胖掌柜捂着手腕,疼得直吸凉气,但眼里却多了一丝敬畏。在这片地界,能文斗也能武斗的,都不是善茬。
就在这时,林浅浅故作惊慌地叫了一声:“哎呀!”
她手里的钱包“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厚厚的一沓外汇券散落出来,飘得满地都是。
“我的钱!”林浅浅叫道。
胖掌柜一看这机会,赶紧弯腰去捡:“太太别急,我帮您捡,帮您捡!”
他一边捡,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林浅浅的脚,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笔钱吞了。
“胖掌柜真是热心。”林浅浅笑着看他,“既然这么投缘,这钱您先收着,算是给刚才那场惊吓赔罪了。”
胖掌柜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太太真是爽快人!”
他一边把钱往兜里揣,一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太太,我看你们是外地来的,不懂这儿的规矩。今晚三爷在招待所设宴,那是专门考验新客户的。你们要是想去,我倒是可以给你们递个话。”
“哦?”林浅浅挑眉,“这倒是个好机会。多谢胖掌柜提点。”
霍骁站在一旁,目光却突然落在了胖掌柜的手腕上。
刚才那一拽,胖掌柜的袖口上移了一截,露出了一块蓝色的漆痕。
那是观测站特用的防锈漆,普通矿区根本见不到。
霍骁眼神微凝。看来这个胖子,不仅仅是个黑市商人,他还参与过地下设施的维护。
“那就麻烦胖掌柜了。”霍骁走过去,拍了拍胖掌柜完好的那个肩膀,力道大得让胖掌柜龇牙咧嘴,“这忙帮好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定,一定!”胖掌柜连连点头。
走出了商行,林浅浅和霍骁对视一眼。
“今晚的宴席,是个局。”林浅浅低声说。
“也是个机会。”霍骁看着远处招待所那盏昏黄的灯,“既然是鸿门宴,咱们就去吃它个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