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侧门的厚绒布帘子后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平时用来放拖把水桶，此刻却成了临时的避难所。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红姐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红姐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抓着衣角。刚才那一瞬间的断电和混乱，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崩溃。
“给你们看样东西。”
霍骁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块在医务室哑叔塞给他的铁片钥匙。借着隔间通气孔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那把钥匙看起来黑漆漆的，毫不起眼，边缘还带着磨损的毛刺。
“这是……”
红姐的目光刚一触及那块铁片，整个人就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哆嗦起来。她一把抢过钥匙，手指颤抖着抚过上面那个模糊的编号。
“这是老张的……这真是老张的？”红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某种决绝，“他还活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不管！”
“他让我们来带你走。”林浅浅适时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镇定，“但我们需要路。矿区的通风管道图，你有吗？”
红姐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外面渐渐嘈杂起来的宴会厅。赵三爷正在大骂手下，手电筒的光束像乱舞的银蛇在厅里扫射。
“给我支笔。”
林浅浅立刻从手包里掏出一支口红递给她。
红姐抓过口红，在一张餐巾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她的手很抖，但线条却异常熟练。
“这里是宴会厅，后面是厨房，再往里是发电室。”红姐一边画一边低声解说，“这根粗管子是主排风道，直通地下二层。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图纸的一角，“这个出口，两年前就被赵三爷让人焊死了。说是怕老鼠进去咬坏电缆。”
“焊死了？”霍骁眉头紧锁，凑近看了看那张简易图，“那有没有别的路？”
“别的路都要经过岗哨，只有这条焊死的支路在死角里。”红姐摇了摇头，“除非你们能炸开它，不然……”
“不用炸。”霍骁盯着图纸上的位置，突然冷笑一声，“这里离消防柜很近。如果我没记错，那种老式的消防柜里都有备用的氧乙炔切割工具，或者是管道疏通机。”
就在这时，林浅浅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蜂鸣声。
“嗡——”
这声音不是来自于情绪，而是来自于一种……被窥视的直觉。
“等等！”林浅浅一把抓住了红姐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画下去，“你漏了一个地方。”
“什么？”红姐愣住了，“我都画全了啊。”
“不，你没画眼线。”林浅浅盯着红姐的眼睛，语气笃定，“赵三爷在你的休息室里装了监视器，对不对？或者是在这附近的某个位置，有人盯着你。”
红姐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那个通气孔。
“别看。”霍骁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如果有人监视，我们现在应该在演戏。继续画，或者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宴会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大门被猛地踹开。
“都给老子把灯打开！检查！挨个检查！”赵三爷的咆哮声震得隔间的木板都在抖，“刚才有人看见了，那两个外地人没跑远！一定还在这附近！”
脚步声杂乱无章地逼近。
“快收起来。”霍骁一把夺过那张餐巾纸，塞进林浅浅的手里，然后反手将那把铁钥匙扔进了旁边的一个冰桶里。
那是宴会厅备餐台上的银质冰桶，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碎冰。铁钥匙沉入冰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金属反光都没有露出来。
“听我说。”霍骁抓住红姐的肩膀，眼神凌厉，“待会儿我们就装作是你胁迫我们，或者是我们在逼问你。懂了吗？”
红姐颤抖着点了点头。
“还有。”林浅浅迅速将那张画着图的餐巾纸卷成细细的一条，熟练地盘进了自己的发髻里，用发卡别住，“红姐，如果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就在这时，隔间的帘子被一把掀开。
“出来！”
几个打手拿着手电筒照了进来，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三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把沙漠之鹰，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众人的脸。
“哟，这不是霍老板和林夫人吗？”赵三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怎么躲这儿来了？刚才那场戏演得不错啊，可惜，该露的馅儿还是得露。”
霍骁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赵老板，你这待客之道可有点特别。刚才那是谁拉的闸？我正跟红姐谈点私事呢。”
“私事？”赵三爷眯起眼睛，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红姐身上，“红姐，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红姐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却始终没有说话。
“怎么？哑巴了？”赵三爷往前逼近了一步，枪口抬起来，直指红姐的眉心，“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红姐突然抬起手，猛地指向了窗外。
“三爷！你看窗外！”
赵三爷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林浅浅感觉到耳边的蜂鸣声再次大作——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警告。
三个监视点。一个在门口，一个在通风口，还有一个……
林浅浅不动声色地往霍骁身边靠了靠，借着他身形的遮挡，悄悄调整了一下发髻的位置。
“赵老板。”林浅浅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我们刚才确实是在谈私事。红姐说，这矿区里有些东西，不仅仅是矿石吧？”
赵三爷回过头，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你在胡说什么？”
“我们也是生意人。”霍骁接过话茬，语气淡然，“既然来了，就想看看货。如果赵老板不方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生意，有的是人做。”
说着，霍骁拉起林浅浅就要往外走。
“站住！”
赵三爷冷喝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搜他们的身！”
几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
林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张图纸就在她的头发里，如果被搜出来……
“别动我的客人！”
红姐突然尖叫一声，挡在了林浅浅面前，“三爷，他们是我的客人！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就……我就把那些账本都烧了！”
赵三爷愣了一下。显然，红姐手里掌握的某些东西让他有所忌惮。
“好，好得很。”赵三爷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霍骁一眼，“今晚你们就给我老实待在客房里。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不然，这荒郊野岭的，埋两个人很容易。”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撤了。
隔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红姐虚脱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谢了。”林浅浅扶住她，“刚才那是缓兵之计。但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动手。”
“你们必须今晚走。”红姐抓着林浅浅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我也走。我不待在这儿了。”
“好。”霍骁走过去，从冰桶里捞出了那把钥匙，钥匙上还挂着冰渣，“那就今晚。带我们去那个焊死的通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