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的小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草药味。
这里是进入原始森林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站。
街道两旁是参差不齐的吊脚楼,楼下开着各种铺子,卖茶叶的、卖山货的、卖刀具的,人声鼎沸。
林浅浅和霍骁走进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茶铺。
茶铺的主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筛着茶叶。
“阿婆,讨杯茶喝。”霍骁把背上的行囊放下,坐在了那张有些摇晃的竹桌旁。
阿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端着两个粗瓷大碗出来了。
茶水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带着一股浓重的苦味。
“二位,这是自家采的老帕卡,去湿气。”阿婆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里含着沙砾。
林浅浅刚想伸手去端,却见阿婆倒茶的手指突然在桌面上用力划过。
“刺啦——”
指甲划过竹桌,留下了三道深深的、长长的痕迹。
林浅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三道长痕。这是以前边防部队通用的暗语:附近有眼线,茶里有东西。
霍骁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阿婆,这茶闻着真香。不过我老婆最近身子虚,受不得寒,这第一杯,还是我替她尝尝吧。”
说着,他端起碗,作势要喝。
就在碗沿即将碰到嘴唇的一瞬间,林浅浅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霍,别忘了医生的话。”林浅浅配合着演戏,“你昨天刚喝了凉药,这茶太冲,咱还是买点带走吧。”
霍骁“愣”了一下,把碗重重地放下:“行行行,听你的。”
他掏出一叠钞票,压在了茶碗底下。在放钱的时候,他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钞票的一角露了出来。
那是几张面额很大的外汇券,而在券角的下面,隐约露出一枚用特殊墨水印制的微型军徽。
阿婆那浑浊的眼神在看到那枚军徽的一瞬间,突然变得清明起来。
“二位是识货的人。”
阿婆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有力,完全不像刚才那个颤颤巍巍的老人。
她看了一眼四周,迅速把钱收进围裙里,然后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这茶确实凉了,二位跟我进里屋,我给二位换壶好的。”
里屋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阿婆反手关上门,转身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藤编地图。
“那杯茶里下了‘乖乖水’,是附近那帮偷猎者惯用的手段。”阿婆说道,“你们是来找那个地方的人?”
林浅浅走上前,手指轻轻抚摸着藤编地图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种电流感再次袭来。
她看见了。
二十年前,母亲也曾站在这幅地图前。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的左下角画出了一条蜿蜒的蛇形路线,并在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条路,是死路。”林浅浅睁开眼,指着那个位置说道,“妈当年标注过。”
“没错。”阿婆点了点头,“那是‘蛇谷’,瘴气最重的地方。当年的科考队就是从那里进去的,结果……”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老嫂子!你这生意不错啊!”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迷彩服、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背枪的战士。
“连长!”霍骁看见来人,立刻站起身,敬了个礼。
这是他在老部队的战友,现任边防连连长。
“霍骁!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连长拍了拍霍骁的肩膀,然后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哎哟,这就是弟妹吧?长得真俊!听说你们要进山考察?那地方可不太平啊,最近有几伙偷猎者在里面闹腾。”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随手扔在桌上。
但在扔烟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那是摩斯密码:*监听,小心说话。*
“嗨,就是去采点标本。”霍骁也大着嗓门回道,“兄弟,你们那边剿匪剿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连长一屁股坐下,把那张地形图摊开,“这帮孙子滑得很。我们昨天在西边设了埋伏,结果扑了个空。不过我们也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这帮人大概是想在‘一线天’那边搞事情。”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那个点,正是林浅浅刚才在幻象中看到的、母亲标注危险区域的旁边。
“那是佯攻点。”林浅浅在心里默默分析。
“行了,我们还得巡逻,就不多留了。”连长站起身,“霍骁,进山保重!有什么事,拿这个联络。”
他塞给霍骁一个对讲机,然后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等到外面没了动静,阿婆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塞进林浅浅手里。
“这是解毒草,进山必备。”
就在林浅浅接过草药的一瞬间,阿婆突然用力捏了一下手中的茶盏。
“啪!”
茶盏在她掌心碎裂。
碎片并没有散落一地,而是被她巧妙地拼成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只展翅的鸟,但在鸟的背上,却插着一把刀。
“勿信穿山客。”阿婆低声说道,“你们要找的人,也许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