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这地方叫曼恩寨，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古老村落。房子都是吊脚楼，木头因为年代久远变成了黑褐色，透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
林浅浅站在寨门口的那棵巨大榕树下，手里拿着那张从银镯夹层里取出的图谱。
寨门上刻着一个图腾，是一只长着翅膀的蛇，盘绕在一汪泉水周围。这图案和林浅浅手里图谱上的血纹极其相似，只是少了那一抹鲜红。
“姐姐，你在看什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浅浅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筒裙的少女正探着头看她。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怀里抱着一篮子野果。
“玉儿？”林浅浅认出了她。刚才进寨子的时候，是这姑娘给开的门。
“嗯。”玉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浅浅手里的图谱上，突然惊呼了一声，“呀！这图……这图怎么变色了？”
林浅浅心里一动：“变色？”
“是啊！”玉儿指着图腾上的泉水部分，“刚才还是黑白的，怎么现在有点发灰了？阿婆说过，只有圣泉枯萎的时候，图腾才会发暗。可是圣泉水明明好好的呀。”
林浅浅迅速看向图腾，又看了看手里的图谱。
变色并不是因为什么神迹，而是这张纸有些特殊。母亲用的墨水里可能掺杂了某种对湿度或化学成分敏感的物质。发灰，意味着周围环境里有问题。
“玉儿，这圣泉在哪？”林浅浅问。
“在寨子后面，那是神水，外人不能随便去的。”玉儿有些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长老会生气的。”
“带我去看看，我有急事。”林浅浅语气恳切。
玉儿还在犹豫，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拍了拍玉儿的肩膀。
“带路吧，我们不是坏人。”霍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把一个还在滴水的野果塞进玉儿手里，“这果子挺甜的，谢了。”
玉儿脸一红，抱着篮子转身就走：“那……那你们跟紧点，别乱跑。”
霍骁跟在林浅浅身后，低声说道：“岩松的电话查过了。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号码，备注是‘货轮’。刚才我借口上厕所，用加密频道联系了军区，让他们协助封锁相关海域。这帮人不光是在走私文物，背后还连着更大的线。”
“货轮……”林浅浅沉思，“看来他们是要把东西运出去。如果这圣泉下面真有地宫，那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出口。”
说话间，三人已经绕过了几栋吊脚楼，来到了后山的一片密林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腐烂气息。
“到了，就是前面。”玉儿指着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水潭。
水潭不大，周围砌着一圈青石。水面平静无波，看起来深不见底。
林浅浅走上前。
刚一靠近，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就猛地袭来。
但这回不一样。
以前是蜂鸣声，这次却是一种……悲伤。
那是植物的悲伤。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根须扎在泥土里，拼命想要汲取水分，但喝进肚子里的却是滚烫的毒药。叶子在枯萎，树皮在开裂，那种痛苦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唔……”
林浅浅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一块石头。
“浅浅！”霍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没事。”林浅浅咬着牙，强忍着那种难受的感觉，“水里有东西。下面有金属……还在渗出什么东西。”
她把手伸向泉水。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泉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就传遍了全身。
她看见了。
在水面下两米的地方，埋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罐子，正往外冒着黑黄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泉眼的缝隙，不断地往外涌。
“不能喝！”林浅浅猛地缩回手，“这水有毒！”
“胡说八道！”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深色对襟褂子、脸上刻满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壮汉，手里都拿着猎枪和砍刀。
是岩罕长老。
“这是我们曼恩寨的圣泉，护佑了寨子几百年！哪里来的外乡人，敢在这里妖言惑众！”岩罕长老气势汹汹，拐杖把地戳得咚咚响。
玉儿吓得赶紧躲到了霍骁身后：“长老，他们……”
“闭嘴！玉儿，你带外人闯禁地，回去罚抄祖训一百遍！”岩罕长老打断了玉儿的话，目光凌厉地盯着林浅浅，“你们，立刻离开寨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霍骁上前一步，挡在林浅浅面前，冷冷地说道：“长老，我们是不是妖言惑众，您看看这水就知道了。”
“看什么？这水清澈见底，哪里不好了？”岩罕长老冷哼一声。
“清澈不代表干净。”林浅浅深吸一口气，突然指着泉边一棵歪脖子树说道，“长老，那棵树底下，埋着三坛子百年前的老酒，是上一代长老埋下去祭泉用的吧？”
岩罕长老一愣，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只有历代族长才知道的秘密，连玉儿他们都不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林浅浅继续说道，声音变得空灵起来，“我还知道，那三坛酒快碎了。因为下面的土已经松了，被什么东西给蛀空了。”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什么酒，她只是感应到了那棵树的根系下面是空的，而且有一种特殊的发酵气味。
“这是先祖托梦告诉我的。”林浅浅索性装到底，“先祖说，圣泉有难，若不救治，寨子将有大祸！”
岩罕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年头，还能说出这种秘辛的外乡人，确实不多见。
“这……”岩罕长老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怀疑，“你说有祸，有什么祸？”
“水。”林浅浅指着泉水，“水底有脏东西。如果不清理出来，整个寨子的井都会枯死。”
岩罕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先把他们带到客房看着。今晚守好圣泉，若有异动，立刻抓起来！”
深夜。
月亮被乌云遮住，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浅浅和霍骁被安排在寨子边上的一间客房里。门窗外都有人看守。
“睡了吗？”霍骁低声问。
“没有。”林浅浅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图谱，“霍骁，圣泉下面肯定就是地宫的入口。那些铁罐子，就是为了掩盖入口或者是为了破坏这里的风水故意埋的。”
“嗯。”霍骁正在检查装备，“刚才那个电话有了回信。军区已经锁定了那艘货轮，是个挂方便旗的破船，一直在公海转悠。只要他们敢靠岸，就是一个瓮中之鳖。”
突然，窗外传来了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烧开了一样。
“听！”林浅浅猛地站了起来。
霍骁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只见后山方向，隐约腾起了一股白雾。
“圣泉沸腾了。”霍骁脸色一变，“这不对劲，那下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是污染物。”林浅浅眉头紧锁，“那种化学反应加速了。霍骁，我们得去看看。”
“走。”
霍骁一脚踹开窗户，两人像两只黑猫一样窜了出去。
守卫的人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完全没发现两人已经消失。
两人一口气跑到了圣泉边。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惊。
原本平静的泉水现在像是一口沸腾的油锅，不断冒着黑泡，一股刺鼻的臭味弥漫开来。
“那是……”林浅浅指着水面。
借着霍骁手里的微弱手电光，可以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死鱼，还有翻上来的几块锈铁皮。
“下面有人动了手脚。”霍骁沉声道，“想掩盖痕迹，或者是……想要炸开什么。”
“赶紧取样。”林浅浅拿出一个玻璃瓶，“这不仅是证据，也是解救寨子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