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的手在颤抖。
这是他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的情况。他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擦过林浅浅胸口的衣料,那里有一个焦黑的弹孔,周围是一圈被火药灼烧过的痕迹。
“浅浅,听得到吗?浅浅?”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浅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像是从溺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她大口喘息着,眼神还没来得及聚焦,手就已经本能地抓住了霍骁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水……”林浅浅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水脉断了……他们改了地下暗河的流向……母种……母种要窒息了!”
“什么母种?你在说什么?”霍骁赶紧扶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你先别急,慢慢说。”
林浅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从衣领里拽出了那个一直贴身佩戴的军徽挂坠。
那枚原本被她视作护身符的挂坠,此刻已经变了形,一枚弹头深深凹陷在军徽的五角星中央,金属边缘甚至有些锋利地翘起,划破了她的皮肤。
“是它挡住了子弹……”霍骁看着那枚挂坠,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如果不是这块金属片,刚才那一枪……
“别管这个了!”林浅浅急促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眼神死死盯着圣泉的方向,“真的没时间了!地下的水源被切断了,那种植物……它是活在地下水里的!如果干了,它就会死,到时候整个地宫都会塌!”
霍骁虽然没听懂全部,但他听懂了“地宫塌”三个字。
“岩罕长老!”霍骁猛地转头吼道。
岩罕长老正带着村民清理战场,听到喊声赶紧跑了过来:“霍小哥,怎么了?”
“浅浅说地下暗河被改道了。你知道这附近哪有能截断水流的地方吗?”
岩罕长老脸色一变:“下游!圣泉下游两里地,有个落水洞,以前水都往那儿流。要是有人在那儿动了手脚……”
“快带人去!”霍骁当机立断,“二牛,叫上所有青壮年,带上铁锹镐头,跟长老走!一定要把水路挖通!”
“哎!”二牛应了一声,招呼着人手就往外跑。
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林浅浅扶着树干勉强站直了身体:“我也去……地宫入口。”
“你伤成这样,怎么去?”霍骁想拦她。
“只有我能开门。”林浅浅推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得不容拒绝,“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它在疼。”
它在疼。
那种尖锐的、濒死的哀鸣声,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大脑皮层里,让她根本无法忽略。
霍骁咬了咬牙,不再废话,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抱紧我。”
两人一路疾行,很快回到了之前那个隐蔽的洞口。
刚一靠近,林浅浅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呃——!”
那种链接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样,无法呼吸,那种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浅浅!”
霍骁赶紧把她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哑医挤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看着林浅浅惨白的脸色,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一包银针。
“忍着点。”
哑医低声说了一句,手法极快地在林浅浅的人中、百会、还有眉心连扎三针。
一阵酸麻感瞬间扩散开来,强行稳住了林浅浅濒临崩溃的神智。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我没事……快,门。”
地宫的金属门紧闭着。
霍骁走上前,检查了一下那个电子锁。
“是老式的生物识别锁,八十年代苏联的技术。”霍骁眉头紧锁,“这玩意儿没电源了,而且是指纹加掌纹双重验证。我刚才试过暴力破解,这门有自毁装置,弄不好会塌方。”
“不需要暴力破解。”林浅浅推开哑医,踉跄着走到门前。
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按在那个满是灰尘的识别面板上。
“妈……”她在心里默念。
就在她的手掌完全贴合面板的一瞬间,那盏早已熄灭了十几年的红色指示灯,竟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绿色。
“滴——验证通过。”
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响起,显得格外诡异。
“开了?”霍骁瞪大了眼睛,“这……”
他没有时间细想。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
浑浊的污水从门缝里汹涌而出,瞬间没过了两人的脚踝。
“小心!”霍骁一把拉住林浅浅往后退。
但这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流了一会儿便平缓下来。
林浅浅顾不得脏,挣脱霍骁的手,直接冲进了积水的地宫里。
地宫内部并没有完全坍塌,但原本的实验设备大多已经被水淹没。在那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旁边,因为水位的下降,露出了一块干燥的台地。
“在那儿!”
林浅浅指着台地上一个不起眼的青铜盒子。
那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已经被淤泥糊满了。
她冲过去,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盒子。
就在指尖触碰到青铜冰凉表面的瞬间,脑海里那种尖锐的哀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的、像是婴儿回归母亲怀抱般的宁静。
“找到了。”
林浅浅抱着盒子,整个人虚脱般地跪倒在泥水里。
霍骁冲过来,把她抱起来,迅速退出了地宫。
“快走!这里的水还在涨,可能马上就要塌了!”
两人刚退到洞口安全地带,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闷响,地宫的穹顶塌陷了一角,尘土飞扬。
林浅浅靠在岩石上,用袖子擦去青铜盒子上的泥水。
在盒子的底部,她看到了一个刻痕。
那是一个图腾。
一只长着翅膀的蛇,盘绕在一棵树上。
这个图案,竟然和母亲笔记本最后一页随手涂鸦的那个图案,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就是它。”林浅浅抬起头,看着霍骁,眼眶有些发红,“这就是妈留下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