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隔离审查点”,实际上是军区后勤部的一个废弃仓库,临时改建的。
四面白墙,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是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拉着长长的灯绳。
老吴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纸。
“霍营长,咱们直说了吧。”老吴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有人举报,你在本次任务中,擅自调动民兵力量,导致多名无辜村民卷入交火,甚至造成了不必要的财产损失。这可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
霍骁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举报?谁举报的?证据呢?”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老吴敲了敲桌子,“你只需要解释,当时为什么要带村民进山?”
“因为那是我的战术。”霍骁盯着老吴,“当时的情况,如果不利用地形优势,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村民是本地人,他们熟悉那片林子。这是为了保全有生力量。”
“这就是你的借口?”老吴显然不信,“把平民当挡箭牌?”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战术细节。”霍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拍在桌子上,“这是当时曼恩寨寨主岩罕长老签发的书面授权令,还有当地武装部的盖章。我们不是擅自调动,是配合行动。”
老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霍骁会有这一手。他拿起授权令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
“那林浅浅呢?”老吴转移了话题,“她在任务中多次出现异常反应,甚至……甚至接触了不明生物制剂。这些问题,你怎么解释?”
“那是她为了保护种子做出的牺牲。”霍骁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你把她当嫌疑人,那这个审查,我没法配合。”
“霍营长,态度放端正点!”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林浅浅突然开口:“霍骁,别冲动。”
她转头看向老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老吴同志,我有些不舒服,能给我杯水吗?”
老吴看了她一眼,示意旁边的警卫倒水。
林浅浅接过纸杯,喝了一口,手突然一抖,水洒了出来,泼在了袖口上。
“哎呀……”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不好意思,能不能给我拿件干净衣服?这件湿了黏在身上难受。”
“去那边休息室换吧。”老吴皱了皱眉,指了指旁边的一扇小门,“快点,别磨蹭。”
林浅浅拿着衣服进了休息室。
这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换气扇。她关上门,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搬过一把椅子,踩上去,凑近了那个嗡嗡作响的换气扇。
她卸下扇叶的护罩,在扇叶背后的阴影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
果然有监听设备。
她冷笑一声,将设备取下来,用口香糖粘在了马桶水箱的背面,然后迅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老吴同志,水也喝了,衣服也换了。”林浅浅坐回椅子上,“咱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问询主要集中在母亲留下的遗物上。
“林同志,你母亲留下的那些笔记,现在在哪里?”老吴问得很细。
“已经移交军区档案馆封存了。”林浅浅回答得毫不犹豫,“这是涉密档案,入库手续很齐全,你应该查得到。”
老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但林浅浅神色坦荡,完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问询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老吴收拾好文件,起身离开,留下两个警卫守在门口。
林浅浅借口要去洗手间。
在经过老吴刚才坐过的桌子时,她假装脚下一滑,扶了一下桌角。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手指飞快地在一块透明胶带上按了一下。
那是老吴刚喝过水的杯子边缘留下的指纹。
回到隔离室,林浅浅迅速拿出那张胶带,又从怀里掏出之前那张黑曼巴密信的复印件——那是她在火车上趁霍骁不注意时手描下来的。
她在信纸边缘提取了一个残缺指纹。
那是黑曼巴生前留下的。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放大镜,将两个指纹放在一起比对。
纹路走向、核心点、三角区……
比对结果让她心里一沉。
不完全匹配。
这说明,老吴并不是那个直接写信的人。但他刚才的态度,显然是在针对他们。
“还没睡?”
霍骁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这仓库是用木板隔开的,隔音效果很差。
“睡不着。”林浅浅低声说,“有人给我递条子了吗?”
“没有。”
就在这时,门缝下面突然塞进了一张纸条。
林浅浅捡起来,上面是用报纸剪贴拼凑的一句话:
*“档案室第三柜有你要的答案。”*
林浅浅和霍骁对视一眼。
这是个圈套,还是真正的线索?
“我去看看。”霍骁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心点。”
十分钟后,霍骁回来了。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染血的石钥。
仿制品。
那个第三柜里,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而在石钥旁边,还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林浅浅亲启”*。
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是林浅浅在火车上画暗号的那一幕,被人偷拍了。
他们在警告她: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