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昏黄的光晕下,林浅浅手里捏着那张从李教授字条上显影出来的深渊图腾拓印纸,眉头紧锁。
桌上摊开着几份军区内部下发的红头文件,那是霍骁特意从保密室借出来的。
“霍骁,你看这个。”林浅浅指着图腾边缘那一圈锯齿状的纹路,“这不像手绘,也不像普通的印章盖出来的。”
霍骁凑近细看,眼中带着疑惑:“有点像……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痕迹?”
“对,是装订机。”林浅浅将拓印纸覆盖在一份文件的装订孔旁,严丝合缝,“这种老式装订机,钻头磨损后会留下独特的毛刺。图腾边缘的这些缺口,和后勤印刷厂那台‘老古董’装订机的钻头痕迹完全吻合。”
“后勤印刷厂……”霍骁沉吟道,“那不是王婶丈夫老赵负责的地方吗?”
“看来咱们这位王主任,家里的‘根’扎得比想象中还要深。”林浅浅冷笑。
霍骁没说话,转身走到通讯器旁,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我是霍骁,帮我查一下后勤印刷厂最近一个月的考勤记录,特别是夜间加班审批单。对,立刻送过来。”
二十分钟后,一份厚厚的记录本摆在了桌上。
霍骁翻看着,手指在几行字上停住了。
“上周三,老赵申请加班检修设备;上上周三,申请印刷紧急战备手册;再上一周……”霍骁指着日期,“你看这几个时间点。”
林浅浅凑过去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日期,正是他们收到匿名恐吓信、以及列车遇袭的前后脚。
“这也太巧了。”林浅浅低声说,“看来这印刷厂不仅仅是造谣的源头,更是情报传递的中转站。”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去‘学习’一下。”霍骁合上记录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第二天上午,林浅浅带着几个妇联的积极分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后勤印刷厂。
“哎呀,林主任,您怎么来了?”老赵正蹲在机器旁边调试着什么,看见林浅浅,显然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操作台。
“听说咱们厂技术先进,我想带姐妹们来取取经,看看能不能搞个宣传栏。”林浅浅笑得一脸无公害,目光却越过老赵的肩膀,扫向那台巨大的铅字印刷机。
“这……这地方脏,也没什么好看的。”老赵搓着手,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老赵同志太客气了。”林浅浅一边说,一边假装四处打量,走到机器旁时,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
手忙脚乱中,她发间的那根石钥发簪“不慎”掉进了机器的齿轮缝隙里。
“啪嗒!”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刺耳的急刹车声。整条流水线瞬间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坏了?!”老赵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过去查看,“这可是主力机,坏了我也担待不起啊!”
维修工闻讯赶来,拿着扳手敲敲打打。
“这……这是有人把金属掉进去了,卡住了制动齿轮。”维修工抱怨道,“不过这机器也真是怪了,上周刚改过装订参数,现在又卡壳。”
“改参数?”林浅浅故作惊讶地问,“印刷还要改参数?”
“那是,老赵说为了省纸,把压力调大了。”维修工随口说道。
林浅浅心里有了底。调大压力,是为了让纸张上的暗痕更深,方便传递那些见不得人的信息。
从印刷厂出来,林浅浅心情有些沉重。
刚回到家属院门口,王婶就迎了上来。
“林同志,逛了一天累坏了吧?”王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堆满了笑,“这是我托人从老家带回来的特供糕点,刚出炉的,给你尝尝鲜。”
“那怎么好意思。”林浅浅嘴上推辞,手却接了过来。
王婶走后,林浅浅把糕点放在桌上,拿起一块月饼,轻轻掰开。
里面的馅料很足,但夹在馅料中间的一张极小的油纸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用镊子夹起油纸片,上面印着一串不起眼的淡红色数字。
“又是暗码。”林浅浅眯起眼,闻了闻,“这油纸……和之前那封密信的纸张成分一样。”
“他们这是把印刷厂的废料都利用上了。”霍骁看着那块月饼,脸色阴沉,“连吃的东西都不放过。”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废料,那咱们就去废料库看看。”
当晚,月黑风高。
霍骁带着两名特警,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印刷厂后院的废料库。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在那儿。”
角落里,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往焚烧炉里填塞着成捆的废纸。火光映照下,他的动作有些慌乱。
霍骁打了个手势,特警从两侧包抄过去。
“不许动!”
那人吓了一跳,手里的一捆纸掉进了火里。他刚想跑,就被霍骁一脚踹翻在地。
“名字?”
“我……我是看门的……”
“看门的懂得销毁文件?”霍骁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烫伤,还在渗着血水。
霍骁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纸棍,从火里扒拉出来。
虽然烧了一半,但隐约还能看到上面的红色粘土痕迹,以及半截没烧完的深渊图腾。
“带走。”霍骁冷喝一声,“看来这把火,烧得不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