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冷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将白瓷台面照得惨白。
林浅浅手里捏着一份刚出来的化验单,指尖有些发白。在她面前,放着两个密封的透明采样袋。左边的一袋,是从王婶指甲缝里强行刮下来的红粘土残留;右边的一袋,是从母亲那本发黄的日记本封皮角落上取下的样本。
“简直是离谱。”
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老花镜,把显微镜下的视野调整清晰,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两种样本,虽然取样的地点相隔千里,一个在西北荒漠,一个在军区大院,但它们的矿物构成比例竟然完全一致。氧化铁含量12.3%,高岭土占比8.1%,甚至还有微量的放射性元素铀残留……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林浅浅盯着那两个袋子,声音有些发紧:“您的意思是,王婶接触过的红土,和我母亲当年留下这日记本时接触的红土,是同一个地方?”
“不仅是同一个地方。”霍骁正站在档案柜前,手里翻着一份陈旧的人事档案,头也没回地说道,“甚至可能是同一个坑里的土。”
他转过身,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递了过来。
“这是我刚从保密室调出来的,三十年前西北基地建设初期的人员名录。你看这张。”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苍凉的戈壁滩,远处是连绵的沙丘,近处则是一群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地质队员。在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那是母亲。
“这是母亲没错。”林浅浅接过照片,目光却落在照片背景里那几棵歪歪斜斜的胡杨树上,“但这能说明什么?”
“看树皮。”霍骁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照片角落那几棵胡杨树干上模糊的痕迹,“那些刻痕。”
林浅浅眯起眼,凑近灯光。虽然照片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那几棵胡杨树的树干上,被人用刀刻出了一些奇怪的符号。那不是简单的乱刻,而是一组有规律的几何图案——三角形套着圆形,中间穿了一根横线。
她心头猛地一跳。
迅速翻开母亲日记本的内页,找到那张夹在中间的手绘插图。
插图上画着的植物标本,叶片边缘的锯齿形状,竟然和照片里胡杨树干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这片胡杨林……”林浅深吸一口气,“母亲当年就在那里工作。而王婶指甲里的土,也是从那里带出来的。”
“看来‘深渊’这个组织,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渗透进了那个基地。”霍骁脸色阴沉,“他们一直在找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或者说,一直在找你母亲当年埋下的秘密。”
“可是这本日记……”林浅浅摸着日记本粗糙的封皮,“一直在我手里,除了被水泡过几次,没什么特别的。”
“未必。”
一直沉默的李教授突然开口。他带上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翻到了被水浸泡最严重的那几页。
“刚才我在做成分分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李教授拿起一个滴管,吸取了一滴透明的试剂,轻轻滴在纸页的边缘。
“呲——”
纸面上瞬间腾起一股极淡的白烟,紧接着,原本洇湿发黄的纸张纹理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绿色。
“这是什么?”霍骁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别紧张,这不是毒气。”李教授仔细观察着那些绿色的纤维,“这是植物纤维。准确地说,是一种经过特殊培育的、含有致幻成分的植物提取液。这种技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很流行,用来在纸张上隐藏信息。一旦纸张受潮,这些纤维就会活化,释放出一种能影响人脑神经的微量气体。”
“致幻?”林浅浅看着那些纤维,脑海里突然闪过最近几次翻开日记时的眩晕感,“所以我看这本日记的时候,那种头疼和幻觉,不仅仅是心理作用?”
“对。这是一种利用植物生化特性制作的信息加密技术。”李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有特定体质的人——也就是能够抵抗这种致幻成分的人,才能看到里面真正的内容。普通人如果强行阅读,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精神错乱。”
“特定体质……”林浅浅喃喃自语。她的“锦鲤体质”,或者说那种特殊的血脉感知力,竟然成了打开这本日记的钥匙。
夜深了。
李教授带着样本离开后,宿舍里只剩下林浅浅和霍骁。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哨所的探照灯偶尔扫过窗棂。
霍骁在屋里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窃听设备后,才坐到床边:“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一趟档案室,把西北基地的具体位置确认下来。”
“我再看看。”林浅浅有些固执地拿起日记本。
“李教授说了,这东西有致幻成分。”霍骁皱眉,伸手想去抽走日记,“别看了,身体要紧。”
“没事,我有数。”林浅浅避开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页带有绿色纤维的纸张。
那种熟悉的、尖锐的刺痛感再次顺着指尖窜入脑海。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而是强忍着不适,将精神力集中在那些纤维的纹路上。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唔……”林浅浅身子一歪,差点从床沿滑下去。
“浅浅!”霍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就在这时,窗外猛地掠过一道黑影。
那不是鸟,也不是树影。那是一个极快的人形轮廓,几乎是在玻璃前一闪而过。
“汪!汪汪!”
院子里,霍骁带来的那条退役警犬“雷霆”突然对着空气狂吠起来,声音凄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别动。”霍骁一把将林浅浅按在床上,反手拔出枕头下的手枪,迅速闪身到了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
“有人吗?”林浅浅扶着额头,强撑着问道。
“没有踪迹。”霍骁皱着眉,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灌木丛,“但雷霆不会无缘无故乱叫。那个影子……速度太快了,不像是普通人。”
他转过身,看着林浅浅苍白的脸色,语气变得严厉:“从现在开始,没有我在场,不许碰这本日记。它在攻击你的精神。”
林浅浅点了点头,她的确感到一阵精疲力竭。
在霍骁去检查门窗的时候,她挣扎着爬起来,打算把日记本锁进床头的铁皮柜里。
“咔哒。”
随着铁柜柜门合拢的清脆声响,林浅浅正要拔出钥匙,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在柜门内侧,那个平日里用来贴镜子或备忘录的地方,竟然不知何时显现出了一行荧光色的刻痕。
那字迹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某种磷光反应。
字迹很潦草,却透着一股急切:
*“信任你的血脉。”*
这不是她写的。也不可能是霍骁写的。
这是这本日记本,或者说是母亲留下的某种力量,在刚刚那一瞬间,利用她触碰书页时传递的能量,在这铁皮柜上刻下的留言。
林浅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不是一本死物。这是一个正在与她对话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