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眠。
霍骁不放心,给林浅浅倒了一杯温水,里面溶了两片李教授留下的安神药。
“喝了,好好睡一觉。我在门口守着。”霍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浅浅顺从地喝下药,那种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躺在床上,看着霍骁搬了把椅子坐在卧室门口,手里握着枪,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药效来得很快。眼皮像是灌了铅,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穿过天花板,穿过屋顶,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色沙海。
风很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林浅浅睁开眼——在梦里,她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枯死的胡杨树。树下蹲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正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那是六岁的自己。
“浅浅?”林浅浅试探着走过去。
小女孩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依旧专注地画着。随着树枝的划动,沙地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图画——那是一颗种子的发芽过程,但长出来的不是植物,而是一个个发光的小人。
“妈妈在种会发光的种子。”小女孩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种下去,爸爸就会回来了。”
林浅浅心头一酸。那是童年的执念,也是记忆深处最无力的渴望。
然而,就在这幅画画完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咔嚓——”
沙地突然裂开。
一株长着獠牙的巨大食人花从沙子底下钻了出来,那花蕊像是一张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地上的沙画,瞬间将那些发光的小人吞得干干净净。
“啊!”
小女孩惊恐地尖叫起来,扔掉树枝转身就跑。
“别怕!”林浅浅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抱起小女孩。
但这毕竟是梦境。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动作迟缓得可怕。
就在小女孩即将被食人花吐出的藤蔓缠住脚踝的一刹那,林浅浅爆发了。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些粗壮的、长满倒刺的藤蔓。
“滋——”
藤蔓刺破了她的手掌。
剧痛。
这痛感太真实了,根本不像是在做梦。
林浅浅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从伤口里流出来的,竟然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滴滴金色的液体。
那金色血液一接触到藤蔓,就像是强酸泼在了泡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藤蔓瞬间枯萎、断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小女孩得救了,缩在树根下发抖。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在风中回荡起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母亲的杰作……”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意。
“她用那些毒株害死了整个勘探队……她是刽子手……你们都是怪物……”
随着声音,那株食人花突然暴涨,原本绿色的花瓣瞬间变成了腐烂的黑色,花蕊中吐出了一颗颗还在滴着黑水的腐烂果实。
那些果实落地,化作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小怪物,向着林浅浅和小女孩爬去。
“胡说!”
林浅浅忍着手掌的剧痛,站了起来。她看着自己掌心滴落的金色血液,那种灼热感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我不信!”
她猛地将手掌按在了那株食人花的根部。
金色血液如同洪水决堤,疯狂地涌入植物的根部。
“啊——!!!”
那阴冷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惨叫。
原本狰狞的食人花开始剧烈抽搐,黑色的表皮寸寸龟裂,露出了里面原本洁白的花蕊。花蕊颤抖着,缓缓吐出了一枚闪着银光的东西。
那是一枚军徽。
林浅浅伸手接住,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四个字:*为民献身*。
这是父亲的军徽。
“假的……都是假的……”林浅浅紧紧攥着那枚军徽,眼神坚定。
周围的梦境开始崩塌。沙地在塌陷,天空在旋转。
就在一切即将归于黑暗的时候,那个六岁的小女孩突然站了起来。她手里捏着一片翠绿的胡杨叶子,递到了林浅浅面前。
“妈妈把真相藏在年轮里。”
小女孩说完,轻轻一笑,身影逐渐消散。
“醒醒!浅浅!醒醒!”
急促的呼唤声在耳边炸响。
林浅浅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霍骁正焦急地按着她的肩膀,手里拿着湿毛巾。
“做噩梦了?”霍骁看着她惊恐的眼神,眉头紧锁,“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林浅浅没有立刻回答。她感觉手心里有个东西,硌得生疼。
她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片枯黄的、边缘带着锯齿的胡杨树叶。
那叶片上还带着泥土的芬芳,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温度。
这根本不是梦。
这是她第一次,从梦境里带回了实体的物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