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门刚开,守军校尉揉着通红的眼睛踹开第一道闸门,靴底还没踩实青砖,就被迎面糊了一脸黄纸。
不是告示,不是通缉榜,是巴掌大、粗毛边、墨迹淋漓的《半仙语录·街头版》——纸背还沾着灶灰、油渍、甚至一点没擦净的鼻涕印。
一张贴在门钉上,一张塞进门缝里,一张被风卷着,正啪嗒一声,黏在守军校尉刚刮过胡子的下巴上。
他一把撕下,手抖得不成样:“谁干的?!”
没人应。
可抬眼望去,整条朱雀大街已成纸海:酒旗杆缠着三张,茶棚顶压着五张,连蹲在墙根啃冷馍的老乞丐,碗底都用炭条歪歪扭扭抄着一句——“画圈不为求神,只为心不空。”
更瘆人的是动作。
西市口,瘸腿阿三把破碗翻过来,舀半勺灰,在斑驳砖墙上抹了个圈,抹完还踮脚朝东喊了声:“我也能当官!”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楚。
南坊胭脂巷,醉仙楼二楼窗棂微启,一截素白手指探出,指尖捻着细针,正将“我也能当官”四字密密绣进桃红裙边——针脚细密,金线暗藏,远看如云纹,近观才见字字带锋。
校尉喉头一紧,忽觉后颈发凉。
他猛地回头——身后石阶缝隙里,不知何时也贴了一张。
纸角被晨风掀动,哗啦轻响,像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而那行墨字,正对着他左眼:
“你慌什么?
又不是写你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