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爆炸后的尘土气息,呛得人嗓子发干。
霍骁手里捏着那片还没完全烧毁的窗帘残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上面的牡丹花绣纹虽然被熏黑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针脚的细密,不像是工厂流水线出来的东西,倒像是老一辈人手工绣上去的。
“浅浅,这东西……”
他刚要把残片递给林浅浅,却见林浅浅突然瞳孔放大,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林浅浅的声音有些发颤,“有味道。”
“味道?”霍骁愣了一下,把残片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只有烧焦的布味和火药味,哪还有别的?”
“不是那些。”林浅浅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在了那块残破的绣花上。她闭上眼,鼻翼轻轻扇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分子。
那是一种深藏在焦味底下的、几乎已经挥发殆尽的甜涩气息。
“是枇杷膏。”林浅浅猛地睁开眼,语气笃定,“是妈妈以前常喝的那种,用老枇杷叶熬制的糖浆味。她当年有严重的支气管炎,每逢换季就咳嗽,随身都会带着这种味道。”
“这窗帘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就算浸过药,这么久也该挥发干净了。”霍骁有些难以置信。
“除非这药不是普通的药,或者这绣线本身就是一种载体。”林浅浅接过残片,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纹路,“这绣线里,渗进了枇杷膏的浓缩液。这味道,是妈妈留下的。”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清洁工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扫帚,默默地把地上的那些金属碎片扫成一堆。
“看那个。”清洁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他用扫帚尖挑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那是刚才从爆炸核心里崩出来的。
霍骁立刻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芯片。
芯片虽然边缘焦黑,但中间的一行激光蚀刻的小字依然清晰可见。
*1981.07*
“1981年7月……”霍骁脸色一沉,“浅浅,拿日记对照一下。”
林浅浅迅速翻开那本母亲日记,手指飞快地划过那些泛黄的纸张,最后停在了一页上。
*“1981年7月,项目被强制终止。所有数据封存,代号‘深渊’暂时休眠。我们输了,但只要种子还在,就有希望。”*
“项目终止日。”林浅浅抬起头,目光与霍骁交汇,“这个声波发射器的核心芯片,竟然是当年项目终止那天制造的。他们把那时候的东西留到了现在,就是为了今天?”
“这说明‘深渊’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他们只是转入了地下。”霍骁把芯片收进证物袋,“而且,他们一直在用当年的老技术干扰现在的人。”
清洁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去擦窗台。他擦得很认真,动作有些慢,似乎是因为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
擦完窗台,他提起水桶,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路过林浅浅身边时,他的手似乎没拿稳,口袋里滑落出来半截粉笔,骨碌碌滚到了林浅浅脚边。
“哎哟,人老了手抖。”清洁工嘟囔了一句,也没捡,直接推着车走了。
林浅浅弯腰捡起那半截粉笔。
就在指尖触碰到粉笔表面灰尘的一瞬间,一股带着燥热的风仿佛吹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西北戈壁特有的风沙感。
“这粉笔灰里……”林浅浅把粉笔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在那些白色的粉尘颗粒里,夹杂着几粒极微小的、淡黄色的粉末,“含有胡杨花粉。”
“胡杨?”霍骁看了一眼门口,“西北基地?”
“对。这种花粉只有在特定的季节、特定的区域才会有。他在西北基地待过,而且待的时间不短。”林浅浅紧紧攥着那截粉笔,“他是自己人,或者是那个基地里逃出来的人。他在给我们递话。”
“既然有了线索,那就不能浪费。”霍骁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窗帘残片,“你说这绣线浸过枇杷膏,那我们就把它彻底泡开看看。”
两人回到宿舍,打了一盆清水。
霍骁将那块残片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
水面瞬间泛起了一层涟漪。紧接着,原本清澈的水开始变得浑浊,一种淡蓝色的物质从那些焦黑的绣线里析了出来。
那些物质并不是溶解在水中,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沉淀,然后在盆底凝结成了一颗颗细小的蓝色结晶。
“结晶?”霍骁伸手进去,用军刀的刀尖轻轻刮取那些晶体。
随着刀尖的移动,那些原本散乱的结晶竟然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迅速吸附在刀尖上,并且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起来。
“这是……坐标?”霍骁把刀尖举到灯光下。
那些蓝色的结晶排成了两行数字。
*北纬41°12′*
*东经86°04′*
“这是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坐标。”霍骁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西北无人区的腹地,“当年母亲她们勘探队最后消失的地方。”
林浅浅盯着那些数字,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呃……”
她捂着额头,手中的粉笔“啪”的一声被捏断了。
“浅浅!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脑子里嗡嗡的。”林浅浅强忍着疼痛,伸手去摸桌上那张记录着坐标的纸。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行数字的一瞬间,她手指上的伤口——之前在梦里被藤蔓划破的地方,突然裂开了。
一滴金色的液体渗了出来,滴在了那张纸上。
“滋——”
金色的液体迅速晕染开来,竟然在纸上画出了一幅诡异的图案。
那是一个变形的深渊图腾。原本两条缠绕的毒蛇,此刻变得像是一张巨大的、张开的网,正中间是一棵树,树上挂满了人形的果实。
“这是……”林浅浅看着那个图案,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脊背,“金色的血……它自己在告诉我什么。”
“你的能力在进化。”霍骁一把拉过她的手,看着那还在渗血的指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震惊,“它在反噬,也在指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