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浅浅就起床了。
昨晚那个金色的血迹图案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总觉得,那个图案和母亲的咳嗽有关,和枇杷膏有关,也和那个所谓的“深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找出家里剩下的半瓶枇杷膏,那是母亲当年亲手熬制,一直密封保存至今的。
“你要喝这个?”霍骁刚从外面查哨回来,看见林浅浅正拿着勺子在那瓶浓稠的糖浆里搅动。
“我想试试。”林浅浅低声说,“昨晚那个味道太淡了,我想再确认一下。”
她舀起一勺,正要往嘴里送,手腕却突然一抖。
“哗啦——”
勺子里的糖浆没送进嘴里,反而洒在了桌面上。
浓稠的褐色糖浆在光滑的桌面上流淌,并没有像普通液体一样聚成一滩,而是蜿蜒曲折,慢慢地扩散开来。
林浅浅盯着那一滩糖浆,眼神逐渐变得凝固。
那形状……像极了一条河。
“这是……”霍骁也凑了过来。
“这是家乡门口的那条河湾。”林浅浅指着糖浆流淌的痕迹,“你看这个弯度,还有这个分叉,跟我小时候画的一模一样。妈妈以前总是带我坐在河边洗药草。”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
窗台上,那个清洁工昨天擦过的地方,此刻正有一层极薄的灰尘,在晨光的照射下,隐约排列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直指床头柜的方向。
“看那儿。”林浅浅指了指床头柜。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盒,一直锁着,钥匙早就不见了。
此刻,那个盒子竟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锁扣自己弹开了。
林浅浅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首饰,只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枚缺了角的纽扣、几张粮票,还有一片干枯得几乎要碎掉的枇杷叶。
那是母亲去世前,从病房窗外的枇杷树上摘下来的最后一片叶子。
林浅浅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枯叶。
“呼——”
一阵大风突然在屋里刮起,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林浅浅只觉得眼前一黑,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定格在了一间昏暗的小屋里。
那是记忆的世界。
“……浅浅,去把药端来。”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林浅浅低头,看见自己变小的双手。那是六岁的自己。
她正踮着脚,费力地从桌子上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那碗里散发出的味道,正是枇杷膏和某种苦药混合的气味。
“妈妈,喝药了。”幼年的林浅浅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女人脸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正是年轻时的母亲。
母亲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喝了一口,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妈妈,你怎么了?”幼年的林浅浅吓得手足无措,“嗓子疼是因为喝了苦水吗?”
母亲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身子一僵。
“哇——”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血滴落在地上,竟然没有渗入泥土,而是瞬间“活”了过来。
几根带刺的绿色藤蔓从血滴里钻了出来,疯了一样地向四周蔓延,瞬间缠住了幼年林浅浅的脚踝。
“啊!救命!妈妈救我!”幼年的林浅浅惊恐地尖叫。
母亲瘫软在床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却无能为力。
“不许动她!”
一直在旁观视角的成年林浅浅猛地冲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记忆,是幻境,但那种痛苦是真实的。
她冲到幼年的自己面前,双手死死抓住那些带刺的藤蔓,用力一扯。
“滋——”
藤蔓上的倒刺深深扎进她的手掌,剧痛钻心。
但她没有松手。
随着她的用力,她的手掌上浮现出了那道金色的脉络,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覆盖在那些绿色的藤蔓上。
“给我断!”
“啪!啪!啪!”
几声脆响,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藤蔓在金色脉络的灼烧下,瞬间崩断、枯萎,化作了一滩黑水。
幻境开始剧烈摇晃,像是要崩塌了一样。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林浅浅看见床上的母亲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记住叶脉……”*
“浅浅!醒醒!”
霍骁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林浅浅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怎么了?你刚才突然晕过去了,叫都叫不醒。”霍骁一脸焦急。
林浅浅没有回答,而是迅速看向手里。
那个遗物盒还在地上,那片原本干枯发黄的枇杷叶,此刻竟然变得翠绿欲滴,仿佛刚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甚至还带着露水。
更神奇的是,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那些纹路并不杂乱,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规整的长短组合。
“摩斯密码。”霍骁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迅速掏出纸笔记录,“长、短、长、长、短……”
他翻译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小心声波。*
“妈妈早就知道。”林浅浅紧紧攥着那片复活的叶子,“她当年的咳嗽,不是因为病,是因为中了声波的毒。那是深渊的第一次人体实验。”
